沈一沉默着，抓着手机的手下意识收紧。
浴巾在她手里早就被捏得皱皱巴巴的。
“一一，你也知道的，”妈妈说得飞快，语气连点停顿都没有，隐约间她好像还听到了爸爸的咳嗽声，“妈这儿，砸锅卖铁，最多能凑六十万。剩下的……”
“剩下的让我出，是么？”沈一接过话，声音意料之外的平静。
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终于还是到了这一天呀。
电话那头没声了，静得只能听见细微的电流声。
爸爸在旁边又咳了一声。
“一一，你当姐姐的，帮一把。你弟工资低，要是背六十万房贷，日子没法过……”
“妈，我去年买的房，月供一万二。我手里就十万现金能动，他要，我借他。”沈一打断她，声音还是很平静，“你们出六十万，让他自己贷六十万，刚好。”
她把指甲掐进掌心，疼了一下，又松开。
“那怎么行！”妈妈声音猛地拔高，尖得刺耳，尖得刺耳，把她耳膜都震了一下，“他一个月才挣几个钱！女方家说了，不想一结婚就欠一屁股债……”
“那我呢？”沈一突然眼睛发酸。
她没忍住喊了出来，声音裂开一条缝：“妈，我买房的时候，你们给过一分吗？”
“首付是我自己攒的，贷款是我自己还的。我去年每个月还完月供只剩两千块钱吃饭，你们问过我一句吗？”
电话里只剩下沉重的呼吸声。
“一一，话不能这么说。”妈妈声音低下去，带着难堪，但更多的是固执，“你是姐姐，又是女孩子，早晚要嫁出去的……你弟是男孩，得成家立业，撑门户……”
“妈！”沈一扯了扯嘴角，尝到一点苦涩，“女孩的钱就不是钱？女孩就活该把自己的东西往外掏，贴给弟弟？”
“妈不是这个意思……”妈妈急了，语气也差了，“你说你怎么这么倔，路舟条件那么好，八十万对他来说，不算个事……”
沈一闭上眼。
空调的凉意密密麻麻地爬上她肩头，她忽然觉得很冷。
“所以，你是让我跟路舟要钱，给沈浩买房？”她一个字一个字，说得很慢。
“都是一家人，互相帮衬……”
“妈，路舟的钱是他的，跟我没关系。就算我以后嫁给他，那也不是沈浩的。”
沈一睁开眼，看着镜子里映出自己发红的眼眶，强忍着泪意开口：“你把我当什么了？摇钱树？妈，你和爸真的要卖女儿吗？”
“沈一！你怎么说话呢！”妈妈在那头愣了下，声音猛地带了哭腔，“我是你妈！我能害你吗？我就求你这一回……”
“你弟要是结不成这个婚，我……我还有什么脸……”
“我不会给。”沈一打断她。
抬手抹了抹眼角，手指湿了。
她看着指尖那点水光，声音很轻，却斩钉截铁，“十万，要，我明天打过去。不要，就算了。”
沈一手指在屏幕上按了好几下才按到那个红色按钮，指尖抖得厉害。
挂了电话，她直直把自己摔进床里，疲惫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把她从头到脚吞没。
很冷。
身上冰凉凉的，头发还没干透，水珠顺着发尾滴在被子上。
头疼起来，太阳穴一跳一跳的。
她睁着眼，盯着天花板上消防喷的红光，一明一暗。
眼泪自己从眼角往外淌，滑进鬓角，冰凉一片。
手机在枕边亮起来，嗡嗡地震动。
路舟的视频请求跳出来，他的头像在黑暗里格外清晰。
是上次去动物园他给他拍的背影，旁边是只龇牙咧嘴的浣熊。
她没接。
请求断了。
隔了几秒，又固执地响起来。
沈一伸手，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一会儿，按下了接听。
路舟的脸出现在屏幕上。
他刚洗完澡，头发还湿着，随意抓了抓。
穿着那件她给他买的青黄色T恤，上面是一只秃头海绵宝宝，背景是静安家里的书房。
“怎么才接？”他眉头松了松，嘴角带了点笑：“我以为你又累得直接挺尸了……”
话没说完，他停住了。
脸凑近屏幕，仔细看她，嘴角那点笑僵住了。
“哭了？”他声音沉下去，“谁招你了？”
沈一摇摇头，眼泪却掉得更凶。
“沈一，跟我说。”他声音软下来，低低的。
她张了张嘴，声音哑得厉害：“我妈……刚才打电话……”
断断续续，颠三倒四，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