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领带扯下来扔在鞋柜上,低头换鞋时,看见沈一那双米白色平底鞋乖乖摆在鞋柜最下层。
鞋头朝外,和她每次摆的一样。
他心里的石头松了一下,随即又沉甸甸地压回来。
这女人的心怎么能这么狠。
他知道自己有错。
但他真不是故意的。
他控制不住自己,下意识就那么做了。
打个招呼,对他来说太平常了。
他从来没想过这会变成一颗炸弹。
主卧门缝漏出点光,还有轻轻的键盘声。
又在加班。
他叹了口气,脱了外套进厨房。
冰箱空荡荡的,只有一袋冻饺子和半盒半成品意面,冷藏层里的青菜已经蔫了,叶子黄了一半。
这几天他忘了买菜。
应该说他根本没想起来要去买。
他犹豫了下,还是皱着眉拿出那袋饺子,烧水。
靠在料理台边,他眼睛总忍不住往那扇关着的门瞟。
自打那晚吵完架。
也不算吵架。
他在门口站了半夜,听她在里面哭,全程发懵。
后来他在沙发上坐到凌晨四点,把说过的那些话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过,想找出是哪一句把她惹成这样的。
然后就变成现在这样了。
她早出晚归,在家就把自己锁在主卧。
那儿成了她的碉堡。
她在厨房倒水的时候,他走过去,她就端着杯子回房间。
她窝在沙发里,他刚想靠过去,她就跟躲瘟神一样噌地站起来。
锅里水开了,咕嘟咕嘟往上冒泡。
他把饺子倒进去,拿筷子搅了搅,脑子里像过电影似的回放她那晚的话。
他烦不烦?
当然烦。
他自己都觉得自己烦。
气早消了,剩下的是没着没落的困惑。
他不就打了个电话吗?
华瑞的老方,去年帮他弄过展厅设计,没收费。
一起喝过几次酒,那人爽快,欠他个人情一直说有机会还。
看她为这些破事愁得眼圈发黑。
他心疼。
他就打了个电话。
说句话的事,能让她顺点儿,少熬点夜。
这有什么不对?
他当时还有点小得意。
想好了等她回来就轻描淡写地说一句“哦,我跟老方提了一嘴”,然后等她瞪圆眼睛,再假装没什么大不了的样子。
结果呢?
她站在门口,用那种冷得扎人的眼神看他。
问他为什么插手。
为什么让她变成关系户。
路舟闭上眼,他还是想不通。
尊严?
他打个招呼就伤她尊严了?
饺子在滚水里浮起来,他戳开一个,差不多了。
他盛了两碗。
热腾腾的白汽扑在脸上,他低头看着那两碗饺子,犹豫了一下,端起一碗,走到主卧门口。
他手抬起来,停了好一会才深吸一口气,敲了两下。
里面键盘声停了。
过了一会儿,门开了条缝。
沈一站在门后,穿着那套粉色兔子耳朵的睡衣,头发松松挽着,脸上没什么表情,眼底有遮不住的累。
“怎么了。”她说这三个字的时候没看他,看的是一旁的门框。
路舟把饺子递过去,“煮了点,趁热吃。”
沈一看看那碗冒着热气的饺子,又看看他。
她眼神动了一下,他看出来了,但很快还是回到那种平静的疏离。
“不饿,谢谢。你自己吃吧。”说完就要关门。
“沈一。”路舟伸手抵住门板。
她抬起头,眉头微蹙。
好像他是什么十恶不赦的罪人。
他心里那股火又拱了上来,连带着这些天的憋闷。
“咱们谈谈行不行?就好好说说话。别这么……别这么僵着。”
沈一沉默了几秒,松开手,往后退了半步让他进来。
但她整个人还是防备的姿势。
手抱在胸前,背挺得很直,下巴微微往上抬。
路舟进去,把碗放在她堆满文件的桌角。
“你就打算一直这样?”
路舟转过身,靠在桌沿上,双臂抱胸地看着她。
他怀念以前她坐在这儿,会耍赖,会撒娇让他揉揉肩膀的样子。
不是现在这样,浑身是刺,连他站在她面前都要离两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