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遇


    然而男人饮完水后,低声道:“我不记得我救过林大夫。方才醒来,发觉脑中一片空白……只记得我叫‘阿潜’,至于父母是谁、家住何处全不记得了……”

    林雾知回过神,讶然挑眉:“难不成你失忆了?”

    男人顿了下,轻轻点了点头。

    林雾知一脸恍然大悟。

    怪不得!

    她就说又是重伤又是高烧不退的,怎么可能一点事没有?!

    林雾知几乎是瞬间就接受男人得了失忆之症的事,安慰道:“你伤得凶险,也无怪乎此,切莫太过伤心……”

    男人眸光明明灭灭,似在思考什么令他费解之事,过了片刻才又说道:

    “多谢林大夫……等我痊愈了,就去打猎或做工,无论我能否恢复记忆,都会报答林大夫的恩情!”

    林雾知不好意思地摆了摆手:“哎呀不必不必……我也是还你恩情……”

    说着,她把床上用的小饭桌找来,安放在男人的身侧,又摆上饭食。

    “好了,先不说这些了……想必你也饿了,这些虽然粗茶淡饭,但有利于你的伤口恢复,你可别嫌弃。”

    男人笑道:“林大夫救我性命,不辞辛劳地照顾我,还能考虑到我的饭食……我感激还来不及,又岂会嫌弃?”

    林雾知不太适应这些漂亮话,半是尴尬地点了点头:“那就好。”

    忽地,青牛哞哞哞叫唤起来。

    林雾知一拍额头:“哎呀!”

    把牛给忘了!还没有喂牛!!

    她扭过脸,正要对男人说话。

    却看到男人赤着上半身,姿态坦然地坐在床上,一板一眼地喝着粥。

    林雾知:“……”

    啊啊啊啊啊把男人的衣服几乎全扒光了这回事也忘了!!

    但这也不能怪她啊!

    男人上半身的衣服本就破烂了,而她寻到腿部的伤处后,也只得把衣服剪开,用烧滚等凉的水仔细清洁伤口,把止血消炎的药细细敷上。

    后来男人高烧不退,她还用温水反复擦拭他的颈窝、腋下和腹|乳|沟。

    她只顾着救人,那时候没想那么多,眼下才觉得非礼勿视……

    ——但没想到男人竟然半句不求人,就这样光着身子喝粥……

    林雾知顿时尴尬地站起身,把前因后果解释了一番:“我实在不得已而为之。你等等,我这就给你拿件衣服。”

    男人却不甚在意。甚至笑意隐隐爬上眉梢,似乎要说些调笑的话,但又很快想起什么似的,收敛眉目道:“我知道事情的轻重缓急,多谢林大夫赠衣。”

    林雾知应了一声,扭头走到衣柜处,然后羞得几乎整个人都要钻进去了。

    怎么能把这事给忘了!!

    始料未及啊始料未及!

    …

    …

    把衣服递给男人,给牛喂草料,清扫牛圈,再把男人用过的碗筷拿去清洗。

    忙碌许久,林雾知难得歇一歇脚,也忍不住猜测起男人的身份。

    其实这几日她一直隐隐不安。

    男人恐怕不是被野兽袭击沦落至此,就身负奇冤血仇被人追杀至此……自己这一遭应该是惹了个大麻烦。

    还是别把她救人的事告诉舅父了,等男人身体痊愈就让他离开吧。

    思虑良久,雨渐渐停了,山间的朝雾随之散去,日光从林叶间倾洒下来。

    林雾知坐在檐下给男人熬药时,抬手挡了挡日光,忽地想起,舅父去洛京已经四日了,今日也该回来了。

    她之前拜托舅父给她爹寄了封信,想必今日就能看到回信了。

    她有很多话想问问她爹。

    十年了,就是她及笄礼时,她爹也没赶来舅父家看她一眼。

    她不明白,她什么都没做错,为何爹能这般狠心,把她扔在舅父家十年不闻不问不愿与她相见?

    只因为续娶的妻子是王氏贵女,能保他这个怀州长史官运亨通,他不敢得罪,才刻意忽视她至此吗?

    少顷,汤药熬好了。

    林雾知把药端进屋,却发现男人似乎想起身如厕,可因为伤腿,不便下床。

    她仔细想了想,家里并没有拐杖,但屋檐角下似乎放着一个登山杖,她就让男人先别乱动,等她回来。

    可就在她拿到登山杖的那一刻,心中似有所觉,扭头一瞧,竟然在篱笆门的拐角处看见了舅父的身影!

    确定那个人就是舅父后,她顿时吓得把登山杖从窗户处扔到男人的床上,又慌忙关上窗户,快跑过去把门也给锁上。

    ——若是让舅父发现她在这里养了一个男人,恐怕难以解释清楚!

    隔了老远,舅父喊道:“知知啊!你爹来信,派人接你回怀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