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里,那个被经营了三十年的小农场,夏天有吃不完的浆果,冬天壁炉里永远烧着暖烘烘的火。每晚,母亲烤好面包,一家人坐在火炉边,喝着热牛奶时,父亲会拿起筑城者教会的圣经,向他讲述神话里的各路英雄的故事,教会他什么是正直,善良、勇敢与虔诚。
十八岁那年,他考上了大学。
父亲喝得酩酊大醉,抱着他哭了半宿,第二天开着家里那辆破皮卡,送他来到银辉城,告诫他,无论如何,千万不要借学贷。
为了付得起学费,他选择了参军。
深渊战场上,恶魔的低语无处不在,若没有“狮子之心”等魔法维系,哪怕军人也会逐渐陷入疯狂——可王国的将领们将手伸向了法阵的维护金。
魔法配给取消了,王国军队开始改发“月亮糖”。
那是一种新型药物,且作为军需品时造价低廉,服用者无不亢奋,由内而外感受到快乐,失去对一切事物的恐惧,对恶魔的低语也同样拥有抗性——如果那玩意儿没有成瘾性的话。
卢克曾亲眼看着十七个战友,在月亮糖的作用下嗑到发疯,冲向深渊裂缝,被魔物撕成碎片,他拼命夺回的遗体上,临死前挂着那种诡异的笑。
三年军旅生涯,三年于深渊的厮杀,三年在地狱的徘徊。
他活了下来。
当他退役回家,农场已被修盖为贵族的马场。
当地领主欺压不懂律法的父母,将一切文书办得滴水不漏,他家却仅仅得到五万信用点的赔偿。他四处控诉无门,好不容易告到最高审判庭,他渴望“正义的维莱特”会为自己主张正义,可哪怕是以公正闻明世界的最高审判官,拿起那张天衣无缝的转让契约,也只会按照程序宣判他败诉。
他已经没有能力继续维权——父母生了病,没钱治疔,他拿出本该用于学费的退伍费,请来治疔法师,却因为积病过久,最终还是没救回来。
失去一切的他,却无法停下对月亮糖的消费,债务越滚越大,最终如雪崩一样把他埋进去。
为了还债,为了买月亮糖,为了竞争工作,他不得不做了魔法义体手术——双臂改成能够高速打灰的义体,胃改成投入燃料就能工资的溶炉,在欠下巨额医疗债的同时,他得到了更高的工资与更好的机遇。
直到工地出事,数十人因此受伤,老板与包工头跑路,工伤费一分没拿到。
他流落街头,三年来以王国发放的免费食品艰难度日,靠乞讨得来的钱购买月亮糖。
直到那一天,他看见曾同样受伤的工友,却穿得光鲜亮丽,坐着价值不菲的汽车,将一张纸片递给了他。
那是原初之神教派的邀请函。
…………
讲述完自己的故事,已二十多岁的卢克,自父母去世后从未流泪的眼睛,此刻已被雾气笼罩。
他知道自己讲得并不好,也没有向考官小姐说清自己能为教派做什么——他什么都做不到,只是将那张邀请函当做一根救命稻草,哪怕早已溺入深水,也要攀草求生。
殿堂里很安静,没有人再嗤笑。
那些被考官小姐留下的人们,此刻都沉默着,看着他,似乎回想起了自己的那些遭遇。
卢克低着头,等着那个宣判,等着被扔出去。
然后——
“欢迎添加我们原神教。”
他猛地抬起头。
王座上的少女看着他,那双淡红色的眼睛里,依旧没有太多情绪。
卢克的腿一软,差点跪下去,连忙深深地、深深地弯下腰。
“谢……谢谢您。”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颤斗。
他并不了解原初之神的教义——但他暗暗发誓,此时此刻,那位端坐于王座上的少女,就是他馀生唯一将要信仰的神明。
…………
“他们好可怜……”
面试结束,脑海里,希薇娅还在哭泣,若不是早已听过类似的故事,程诚也会因此感伤。
这世界观里的王国真是烂透了……吗?
不,不仅没有,还春秋正盛。
这三次登录游戏的空闲,程诚也向希薇娅和保镖了解了不少这个世界的设置。
除开诸多小国外,这世界有三大国并立。
筑城者教会的内核,拥有琥珀神庇护,六位神使的教国——即便其中三位要么自挂东南枝,要么自囚地牢,要么失踪千年,但没有哪个势力想试试,教国生死存亡之际他们会不会出手。
军力最盛,国土疆域最大,势力最恐怖的精灵帝国,有“皇帝”、“战车”、“力量”、“审判”四位传奇阶坐阵,近年来在精灵女帝的带领下,有雄局东方,吞并天下之势。
以及柯诺玛王国的“三支柱”,执掌“正义”的维莱特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