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惜月被他这冰冷的态度刺了一下。
什么意思。
这是身份大白了,真没大没小把她当小辈看了?
沈惜月怒了起来:“你这是什么态度?”
裴观玉坐在沙发,打开电视,看着屏幕无意义的影像,调转到最常看的电影。
他声音被湮没在背景音里:“不恶心吗。”
沈惜月没听清他喉间含糊的腔调。
“你说什么?”
可裴观玉也没说下去。
空气静下来,只留电影主题音乐。
当着她的面,裴观玉给自己调了一杯酒。
“你伤还没好,喝什么——”
“少管我。”
沈惜月被噎回来,一股邪火让她耐心也告罄:“我刚刚从奚奚那里过来。找你是有点话想问你。”
裴观玉喉结吞咽,喝了半杯酒。
猜到他很快要醉,沈惜月加快语速:“你这段时间是不是一直在强迫她。”
厅前只开了壁灯,裴观玉的面庞一半隐没在暗处。
不仅没有回答问题,还冥顽不灵地道:“你让俞奚死心,我不可能放过她。”
沈惜月被他这满身刺,尖锐的态度吓了一跳。
气得拍了下桌子:“所以你真的一直在做强迫女孩子的事!你还在我面前装可怜,要我去做帮凶——你真的是这样的人吗!”
脸上的伤突然千丝万缕地疼痛起来,像是迎面撒来盐水,让裴观玉喉间都是血腥味。
他吞咽下去,满脸平静地说:“我就是这样的人,乱。伦生出来的脏种。”
“你对我还能有什么真善美的期待?”
都讨厌他吧。
他就可以报复所有人了。
这几个字重重砸到沈惜月脑门,她愣了愣,酸疼也从心尖蔓延开。
“不,”沈惜月哑着声音否认,“你不是。”
裴观玉说:“我是。”
沈惜月想,就算她神经大条,迟钝,但这么多年,他们的姐弟感情是假的吗?上次那声“姐”也是假的吗?
裴观玉这样封闭冷淡,谁都靠近不了的性格,唯独不设防地进了以她为诱饵的圈套,这样的信任也是假的吗?
沈惜月抬高了声音:“裴观玉,你听着,不管发生什么,我都还把你当弟——”
裴观玉打断:“我不是你弟弟。”
他这样拒人千里之外,沈惜月眼中闪烁泪光,喉间哽咽地点点头:“你翅膀硬了是不是?行,那我也不和你废话。”
“你要是还想和奚奚有好的结果,现在立刻收手,尊重她爱护她追求她。”
“不然,你就放过她。”
沈惜月看一眼裴观玉表情,就知道“放过奚奚”在他这里,没有一丝可能。
不仅如此,他的神情还变得有些可怕,浅色的眼眸暗黑一片。
“是奚奚让你来的。”
“是她吗?她觉得我脏。”
“还有你,”裴观玉的眼皮薄到透明,“你也觉得我脏,配不上她,才突然要我放手。”
“……”
沈惜月好像突然有点明白,俞奚上次说,和裴观玉无法沟通的原因了。
因为他固执地钻牛角尖,且不听任何的解释,俞奚说,是她骗过他太多回,他已经不信了。
可沈惜月现在看着裴观玉苍白的一张脸,坐在这个小小冷清的公寓,好像真的要把自己当泥巴一样藏起来。
她心尖又像被刺了一样,酸疼蔓延开。
“到底谁说你脏了!”沈惜月上前,用力推了他一下,“你白眼狼吗?”
“奚奚为了你不被欺负,今天那么努力地保护你!”
“我要是嫌你,我现在不会再和你说一句话!何必来你这里找气受!”
裴观玉被她推得歪到一边,缓缓抬眼。他突然快速揉了把眼睛,把头偏开。
“所以你能不能用正常人的追求方式,让奚奚自己选择。”
裴观玉侧颜像剪影,又一声不吭把杯里面剩下的酒全部喝完。
沈惜月:“你听不听得见我说话?”
下一秒,她对上裴观玉像是玻璃珠般盈满水汽的眼眸。
“奚奚不会要我的。”
他肩胛骨微微颤抖,嗓间挤出沙哑的,绝望的鼻音。
“她只要有的选择,都不会要我的。”
她把他当做很坏的人,什么坏事都要丢在他头上,朝他发脾气。
现在知道他是个什么东西,就更不会要了。
沈惜月竟从这个天之骄子的表弟脸上,看到了浓厚的,深深的自卑和厌弃。
她说不出太重的话,压着声音:“但无论如何,你都不可以再强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