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神庙内箭雨簌簌,将木柱和供桌扎得如刺猬一般。看这架势,外头应该来了几十号人不止,也算兴师动众了。
一支箭射中两人旁边的石墙,因为墙太硬,箭头在石头上击出“砰”得一声脆响,继而落在了苏泛脚边。
苏泛看着那支箭,面露错愕。
白色箭羽,尾部缀着一点朱红。
像沾了血。
他认得这箭,朱红尾羽还是他亲自设计的。只是他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这箭会射向他自己。
苏泛苦笑,心知今日自己多半要命丧此地了。
“公子,小的无能,今日怕是只能和公子共赴黄泉了。”护卫一脸悲愤,抹了抹眼睛,“这帮白眼狼,今夜我化成厉鬼,也要将他们一个个咬死。”
“山神庙后头是峭壁,他们知道我身子弱逃不掉,多半不会在那里设伏。”苏泛看向身旁的护卫,神色平静,“墙壁颜色最深的那处是补过的通风口,一脚便能踹开,你走去找人报信。”
外头的人笃定他们插翅难飞,并不急于进来拿人。苏泛料想,自己在此拖上一阵子,以护卫的身手应当能全身而退。
护卫闻言弓着身子上前,对着那处深色的墙体猛地一踹,果然出现了一个洞。那洞口不算宽敞,但勉强能容一人通过。
“公子怎么知这里原来是通风口?”
“幼时和父亲在此借宿过。”那里原本是镂空的花窗,被小苏泛好奇弄坏了,苏父连夜找人补的墙,说是怕开罪了山神老爷将来倒霉。
苏泛不禁怀疑,今日这境地说不定真是当年顽皮惹来的报应。
“我背着公子一道离开。”
“后头是峭壁……”
别说是背着人,哪怕是独自攀爬都极其危险。更何况苏泛对自己这身子骨有数,出去在寒夜里折腾一遭,就算摔不死也冻死了。
他是将死之人,没必要拖着个垫背的。
然而那护卫誓死不愿抛下他逃命,不由分说扛起苏泛便朝通风口里塞。苏泛如今手无缚鸡之力,哪里是他的对手,连挣扎都来不及就被送出了洞外。
夜风凛冽,直吹人的骨头缝。
苏泛挂在峭壁上,这才发现不知何时外头已经开始落雪了。
雪花又大又绵,片刻便落了人一身。
苏泛有些遗憾,心道若是今晚死了,明日便看不到漫山的雪景,当真遗憾。
他素来喜欢北方,尤其喜欢下雪,只是如今病得厉害格外畏寒。即便如此,他依旧选了在这个季节回来,就是想在临死前再看看北方的雪。
那护卫爬出来后,用带子将苏泛绑在后背上,徒手攀着峭壁往下爬。好在这峭壁并非垂直,且上头生了好些藤蔓,下落时可以随时借力。
然而两人刚下到半山腰,头顶忽然传来了火光。
想来是山神庙外头的人沉不住气,终于追了过来……
“嗖!”
“嗖嗖!”
箭自两人头顶落下,誓要置两人于死地。
视线受阻,箭射不中。
立刻便有人沿着山壁追击而下。
护卫身手尚可,但身上背着一个苏泛,行动起来多有不便,眼看很快就要被追上了。可他依旧固执地背着苏泛,大有陪自家公子一起死的架势。
苏泛心知在劫难逃,果断抽出腰间匕首,割断了绑着自己的带子。
“去寻我兄长,让他为我报仇。”
“公子!”护卫伸手想去抓,却已来不及。
瘦削的青年顷刻间便消失在了黑暗中。
天地茫茫。
雪越下越大。
不消片刻,大地便盖上了一层银被。
“头儿,苏泛摔下去了,还追吗?”刺客问道。
“苏泛那病秧子,就算摔不死也冻死了。”峭壁上方,为首的刺客冷冷看着深不见底的峭壁,“叫追捕的人都上来吧,弄些火油来顺着藤蔓倒下去,就当给苏泛超度了。”
“山里这林子若是着起来,只怕会闹大……”
“就是要闹得大一些,最好是人尽皆知才好。”
手下不敢再多问,当即搬了火油,顺着峭壁倾倒而下。
远处的峰顶,一双深灰色的眼睛遥遥望着山神庙燃起的火光。那火光自上而下,将庙后峭壁上的藤蔓都点燃了,且有蔓延之势。
此地山林多松木,干燥易燃。
若不加以阻止,火势只怕会波及甚广。
恰在此时。
山下响起了狼嚎。
灰眸微敛,闪过凌厉。
便见一道黑影自峰顶俯冲而下,像一支离弦之箭穿过风雪,不消片刻便已到了崖底。
“那是什么?”刺客惊呼。
众人朝下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