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三十一章 汇合
    慕容远从东路回到积石山时。

    已经是夏末了。

    戈壁上的骆驼刺正开着细碎的白花。

    一丛丛地点缀在沙丘边缘。

    被晚风吹得轻轻摇晃。

    他从凉州带回的东西不多。

    一双千层底布鞋。

    一捆凉州百姓托他带给戍边老兵的干枣。

    还有一张凉州知州亲手绘制的河西走廊驿路图副本。

    图上标注着从凉州往西。

    到甘州、肃州、瓜州、沙州的每一处水井、驿站和烽燧。

    打了红叉的枯井旁边。

    又用朱笔补上了新井的位置。

    那是他和二柱、石青、马可这一路重新勘定的。

    他把驿路图摊在斥候营的石桌上。

    丁小哥拄着拐杖低头看了很久。

    用手指摸着图上那些新标注的井位和水源线。

    然后抬起头望着他。

    说:东边的路,你走通了。

    慕容远说:走通了。

    凉州的驿站已经开始重建。

    明年开春前,河西走廊东段就能重新打通。

    以后从积石山往东走。

    沿途都有水,有草料,有驿卒。

    他还把从凉州带回来的干枣和布鞋放在石桌上。

    东边的百姓也在等着这条路修通。

    凉州城外新砌的井圈上刻着字。

    是当地百姓自己刻的。

    此井重修于靖平年间,背旗人勘定水源

    丁小哥听完。

    把手里的拐杖往地上顿了顿。

    说:好。

    东边和西边都通了。

    现在就差中间这一段。

    从积石山到凉州,这条路还在。

    慕容远点头说知道。

    他这趟从凉州回来。

    沿途把从积石山往东到秦凤路的每一口水井重新尝了一遍。

    把图上所有旧标注更新了一遍。

    从积石山往东到凉州。

    沿途除了野马泉和几个老驿站外。

    水源比西边稀疏得多。

    有些井口还在。

    可井底已经淤塞了。

    他把从凉州到积石山沿途新标注的几处可用井位。

    一一补进水源图。

    又把淤塞的旧井用红叉标出。

    准备秋后再带新人去重新淘井。

    丁小哥说:我老了,腿走不动了。

    东边的路以后只能靠你们去踩实。

    慕容远把短刀从腰间解下来。

    和水源图并排放在石桌上。

    我这次在凉州碰到一个守城门的校尉。

    那人不识字,可认得二龙山的旗。

    说他祖父当年跟着刘德守过居庸关。

    每年清明都要对着东边洒一碗酒。

    他把那双千层底布鞋从怀里掏出来放在石桌上。

    那个校尉的娘给他纳了这双鞋。

    说凉州人这辈子。

    都欠那些穿千层底布鞋的人一双新鞋。

    丁小哥把鞋拿起来。

    摸了又摸鞋底上密密麻麻的针脚。

    然后抬起头望着积石山隘口外那片正在变暗的戈壁。

    忽然说了一句。

    老燕要是还在,穿上这双鞋,腿就不疼了。

    没有人接话。

    只有晚风从隘口灌进来。

    把石桌上那张驿路图的边角吹得微微掀起。

    秋后。

    小九从西边回来了。

    他带回了撒马尔罕以西蒲华城的水源图拓片。

    拓片是用波斯纸画的。

    纸质很薄,半透明。

    上面的标注却不是炭笔。

    而是用一种深褐色的颜料画上去的。

    笔画很细很工整。

    那是蒲华城里一个粟特老商人亲手画的。

    老人年轻时跟着驼队走过从蒲华到撒马尔罕的每一条商道。

    记得沿途每一口水井的位置、水量和雨季变化。

    他听说东边有人翻过昆仑山来找水。

    把自己记了大半辈子的水井位置全部画在纸上。

    托商队带到撒马尔罕。

    又托撒马尔罕的粟特少年翻过昆仑山带到积石山。

    小九把拓片摊在石桌上。

    指着一处用粟特文标注的井位说。

    这口井现在还在用。

    蒲华的驼队每年冬天都要在那里饮驼。

    慕容远望着拓片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标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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