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木快步走上前去。
用吐蕃话回应。
老者听完,眉头舒展开来。
翻身下马,走到慕容远面前。
用生硬的汉话说。
你是背旗的人。
慕容远愣了一下。
老者从怀里,掏出一张羊皮地图。
图上标注着,从积石山到斡难河源的水源。
和慕容远怀里那张水源图,一模一样。
只是画得更早。
有些标注,已被汗浸得模糊了。
老者说,他叫尚结赞。
是积石山上那个尚结赞的侄孙。
当年老尚结赞,把直刀送给了大宋皇帝。
把火镰送给了背旗的姑娘。
自己回了吐蕃。
后来大宋没了。
可吐蕃人还记得。
每年春天,都有背旗的人从东边来。
沿着水源图往西走。
老尚结赞临死前,让我每年春天到赤岭来等。
说迟早有一天,背旗的人会走到这里。
慕容远把短刀插回腰间。
从怀里掏出那张,被几代人的手指摸得起了毛边的水源图。
摊在石羊旁边的青草上。
图上每一处标注,都是一段路。
每一段路后面,都站着一个人。
林冲、武松、燕青、张清、小梁山、燕回、丁小哥、他自己、小九。
现在这张图上,又多了一个名字。
尚结赞。
他指着尚结赞那张羊皮地图上,被汗浸模糊的标注。
又指着自己那张水源图上,从积石山一路往西延伸到赤岭的线。
这条路我走通了。
路在,水在,图也在。
尚结赞蹲下来。
用手指摸着水源图上,那几道被炭笔描了又描的线。
摸到岩泉、碱湖、西海子、西海故岸、石柱城。
他问:这些地方是不是都有水?
慕容远说:
尚结赞沉默了一会儿。
我们吐蕃人,一直以为这片沙海是死地。
没有人能从东边走到这里。
现在我知道了。
不是没有人走。
是走的人把路标在图上、刻在石头上、种在胡杨林里。
只是吐蕃人没有看见。
慕容远望着他。
以后每年春天都有人来。
赤岭以后,就是东边和西边碰头的地方。
尚结赞把羊皮地图收进怀里。
站起来,望着谷地里那棵老沙枣树。
那就每年春天在这里见面。
背旗的人和带刀的人。
在这棵树底下。
把两条路接成一条路。
第二天清晨。
慕容远带着尚结赞。
沿赤岭山脊往西走了一段。
山脊上风很大。
把他们的战袍吹得猎猎作响。
站在山脊最高处往西望。
能看见沙海尽头,有一道银白色的线。
不是海。
是河。
河从更远的昆仑山方向流过来。
弯弯曲曲地穿过戈壁。
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尚结赞指着那道河说。
那是葱岭河。
吐蕃人的祖辈传下来的。
河的上游在昆仑山里。
下游流进沙海。
从来没有人沿着河走完过全程。
慕容远望着那道银白色的线。
把手伸进怀里,摸了摸水源图。
图上最西边的标注,还是西海子。
可他的眼睛,已经越过西海子。
越过赤岭。
越过葱岭河。
落在沙海尽头,那道隐隐约约的雪线上。
那是昆仑山。
他把水源图从怀里掏出来。
摊在山脊的岩石上。
用炭笔在赤岭以西,画了一道弯弯曲曲的线。
线的一端是赤岭。
另一端是葱岭河。
旁边标注了四个字。
此路可通。
尚结赞在旁边看着。
把自己那张羊皮地图也摊开。
用刀尖在同一个位置,刻了一个小小的太阳符号。
太阳旁边刻了一把直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