绳股已被太阳晒脆。
他认得这种缆绳。
登州水师的老船工们,用的就是这个。
他沿着盆地边缘走。
在一丛枯死的红柳根旁边。
发现了一块半埋在盐壳里的石碑。
石碑不大,只露出地面小半截。
他用短刀撬开周围的盐壳。
碑身上的文字,被盐碱腐蚀得厉害。
可还能勉强辨认出两个汉字。
——西海。
他把手指按在“海”字上,望向二柱。
二柱蹲在盐壳边缘。
沾了点盐壳下的淤泥放进嘴里。
又望了望盆地四周的地形。
北边是一道风蚀断崖。
断崖根下,有一条干涸的沟槽。
沟槽很深,从盆地一直往西延伸。
弯弯曲曲,消失在沙海深处。
“这不是湖。”
二柱站起来,指着那条沟槽。
“这是海道。
以前有人从西边坐船过来。
船从这里靠岸,缆绳拴在石林的木桩上。
后来海退了,船走了。
留下这些缆绳和石碑。
这盆地不是湖。
是海。
至少以前是海。”
慕容远站在石碑旁边。
望着那片白花花的盐壳。
海。
这里以前是海。
石柱城里的人不是游牧部落。
是守着这片海的人。
他们从西边坐船来。
在石柱城挖暗渠,修储水池,刻下文字。
后来海退了,他们走了。
沿着海道,走回西边去了。
他蹲在石碑旁边。
把“西海”两个字拓在纸上。
又掏出水源图。
用炭笔在石柱城以西,画了一片小小的波浪符号。
旁边标注:西海故岸。
然后他拍了拍手上的盐屑。
牵上马,沿着干涸的海道,继续往西走。
海道很深。
两侧是风蚀出的断崖。
崖壁上,偶尔能看见几道被水冲刷出来的水平纹路。
纹路很密,一层叠一层。
像是有人用刀,在岩石上刻下了这片海,每年涨落的印记。
海道里没有水。
可越往西走。
空气里的湿腥味就越重。
阿木忽然勒住马,抬起头。
西北方向。
沙地与天际交界处。
有一道极淡的灰蓝色线条。
不是云。
不是沙丘。
是水面。
他从小在雪山下长大。
认得水映天光时,那种比天空更深一层的颜色。
四匹马同时停住了蹄。
那道灰蓝色的线条,静静地横在沙海尽头。
不晃不动。
却比戈壁上任何一片海市蜃楼,都更真实。
二柱从马背上翻身下来。
趴在沙地上,用耳朵贴着沙土听了很久。
站起来说:
“不是风。是水声。
不是河流哗哗淌的声音。
是大片大片的水,被风吹动时才有的闷响。
像无数个人,同时在叹息。”
慕容远踢马向前驰去。
沙地越来越软。
马蹄陷下去又拔出来。
沙地上开始出现水痕。
不是积水。
是被水浸透后又晒干的沙土。
踩上去比旁边的沙地硬实,颜色也深。
再往前走。
水痕变成了水洼。
水洼越来越大。
最后连成一片浅浅的湖面。
在正午的日光下,闪闪发亮。
湖不大。
可它确实存在。
湖水很清。
能看见湖底的卵石和水藻。
湖周围长着芦苇和几丛野枸杞。
几只不知名的水鸟,从芦苇丛里飞起来。
翅膀扇动的声音,在寂静的沙海里格外清脆。
阿木捧了一捧水尝了一口。
抬起头。
是甜的。
和甜湖的水一样甜。
和暗泉的水一样凉。
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