赭红色的风化砂岩。
渐渐变成灰黑色的砾石滩。
砾石滩上,长着一丛丛枯死的红柳根。
红柳根上,挂着几缕被风撕碎的布条。
马蹄踩在砾石上。
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在这片死寂的荒原上,传得很远。
走了约莫三天。
戈壁上,忽然出现一道裂缝。
不是地表的裂缝。
是那种从地底深处,撕裂出来的峡谷。
两侧崖壁陡得近乎垂直。
崖壁呈青黑色。
表面布满水波状的纹路。
像是很久很久以前,被水冲刷过。
峡谷很深。
往下望不见底。
只听见风声,在崖壁间来回碰撞的闷响。
慕容远趴在崖边往下看了看。
让小九把绳子从马背上解下来。
他把绳子一头,系在崖边最大的砾石上。
另一头绑在自己腰间。
握着短刀,一点一点往下攀。
崖壁上没有能抓手的岩缝。
靴底踩在光滑的岩石上打滑。
全靠腰间的绳子,和握刀的手稳住重心。
攀到约莫十丈深处。
崖壁上,忽然出现一片岩画。
不是刻的。
是用某种赭红色颜料画上去的。
画笔粗犷,线条古拙。
画的是一群骑马的人,正追逐着什么。
骑马的人有弓,有旗。
旗上画着太阳。
太阳旁边站着一个人。
人的手里举着一把刀。
刀尖,指向更西边。
岩画下面,是一行字。
不是汉字。
不是吐蕃文。
是他从未见过的文字。
慕容远在崖壁上,悬了很久。
把这些岩画和文字,一笔一笔描在心里。
又用炭笔,在水源图上标注出峡谷的位置和深度。
然后他攀回崖顶。
解下腰间的绳子。
坐在地上,喘了很久。
小九问他:为什么不继续往下探?
他说:再往下没有路了。不是人走的。
可岩画上那些人,骑马往西去了。
他们把路,画在了崖壁上。
就在那道峡谷对岸的岩壁上。
画中队伍的末尾,有一个人从马上回过头来。
他的脸已经模糊了。
可他的手指着西边。
就像细沙地里那把古刀。
锈得不成样子。
刀尖,却还指着西边。
从峡谷往西南,绕行了约莫半日。
戈壁上,出现了一片干涸的河床。
河床很宽。
比斡难河故道还宽。
河床里没有水。
只有一层被太阳晒得龟裂的泥壳。
沿着河床往上游走。
泥壳渐渐变成沙土。
沙土里,开始出现碎陶片、锈铁渣。
几截被风沙磨得光滑的骨殖。
再往前走。
河床拐弯处,忽然出现一大片废墟。
不是之前那种小哨站。
是一座大城。
城墙已经塌了大半。
可残存的城基,比安西都护府的城墙还厚。
城门口,蹲着两只石兽。
不是狮子。
不是骆驼。
是两只独角兽。
独角已被风沙磨断。
可兽身的鳞纹还在。
一片一片。
在夕阳下,泛着暗暗的光。
慕容远在废墟里,走了很久。
城里的房屋大多塌了。
土墙上,留着被火烧过的焦痕。
焦痕上,又覆盖着被风沙磨出的坑洼。
他把小九叫到身边。
让他看水井和暗渠。
井圈是用凿过的青石砌的。
和岩泉水井的砌法一样。
暗渠从城外引进来。
穿过城墙根。
遇到城中心最大的建筑基座,便拐向地下储水池。
水渠里已经没有水了。
可渠底的淤泥还留着。
说明当年这里,有过足够养活全城的水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