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九十章 碑文
    他手背上的皱纹,与凿柄上的磨痕,紧紧贴在一起。

    李仁孝走了。

    他骑着那匹老青骢马,带着老随从。

    沿着贺兰山东麓的烽燧线向南而去。

    和来时一样,没有回头。

    燕青拄着藤杖站在城门口。

    望着他的背影越来越远。

    直到被戈壁上空的晨光彻底吞没。

    他转过身,走回嵬名阿骨的墓前。

    蹲下身,用手指轻轻摩挲着李仁孝刻下的最后一行字。

    守城四十二年,城在人在。

    他抬头望向城墙外。

    戈壁上又起了风。

    骆驼刺的嫩芽,在风沙中微微颤抖。

    他将藤杖靠在碑旁。

    从怀里掏出那块裴书办临死前交还的令牌。

    轻轻放在碑座上。

    与吴用的旧方略、李仁孝的凿子,并排放在一起。

    张清一瘸一拐地从城墙根下走过来。

    把今早刚绞好的新弩弦,递到燕青面前。

    他说:

    铁匠昨晚把从黑水城废铁炉里捡来的铁料熔了,重新铸了铁销。这根新弦的张力,比车阵那根旧弦高了两三成,能满弓了。

    燕青接过弩弦,也放在碑座上。

    抬起头,望着城头那面翻卷的字令旗。

    兀剌海的豁口,已用沙袋和碎石填实。

    城墙上新补的青砖,颜色比旧砖浅。

    远远看去,像一道道新长出来的伤疤。

    贺兰山巅的残雪,正一点点化成春水。

    顺着山麓暗渠,渗入戈壁深处。

    也渗进城墙根下,那些被铁弹反复犁过的沙土。

    外城废墟上,新夯的墙体已有半人高。

    几个西夏民夫,正扛着最后一批从贺兰山采来的石料,走进城门。

    燕青把藤杖往地上顿了顿,拄着站起身。

    是时候,回汴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