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油顺着城墙往下淌。
浇在云梯和推车的蒙古兵身上。
然后火把扔下去。
城墙根下烧成一片火海。
云梯被烧断了横档。
攻城车被烧塌了车架。
火苗从城墙底下往上窜。
把城墙烤得发烫。
燕青站在箭楼上。
望着那片火海。
望着火海后面。
还在向前涌的蒙古骑兵。
他的右腿膝盖。
已经肿得把裤腿撑紧了。
藤杖柄端用力抵在垛口青砖上。
牙齿咬得咯吱响。
他忽然举起藤杖。
向沙梁方向挥了挥。
沙梁后方。
李元辅的铁鹞军已经等了很久。
八千铁鹞在黑夜里列阵。
人披重铠。
马披铁甲。
呼出的白气。
在铁盔的缝隙间凝成白霜。
李元辅举起弯刀。
铁鹞军!
随我冲!
八千铁鹞从沙梁西侧冲锋而出。
马蹄踏碎了冻硬的沙土。
铁甲在晨光中翻涌成一条黑色的洪流。
从蒙古人最右翼撞进去。
铁鹞军的冲击力。
足以正面撞穿任何轻甲阵线。
蒙古人的右翼弓骑兵。
被铁甲撞得人仰马翻。
弯刀劈在铁铠上。
溅起一蓬蓬火星。
但阿勒坦汗的号角声又变了。
蒙古中军忽然从中间分开。
露出后面一排排早已等候多时的重甲骑兵。
不是草原上常见的轻骑弓兵。
是披着铁甲、手持长矛的重骑兵。
阿勒坦汗把最硬的骨头留到了最后。
两股重甲骑兵在戈壁上撞在一起。
铁与铁碰撞的声音。
震得沙梁上的碎石都在跳。
李元辅的铁鹞军。
与蒙古重骑兵。
在沙梁与城墙之间的开阔地上。
绞杀成一团。
弯刀劈在铁铠上。
长矛捅在盾牌上。
火星四溅。
人仰马翻。
嵬名阿骨在城头上望见。
李元辅被一个蒙古将领一刀劈下马来。
他从地上爬起来。
弯刀格开对方的第二刀。
刀锋擦着铁盔迸出刺眼的火星。
嵬名阿骨没有犹豫。
他转身走下城楼。
独臂推开那扇。
被攻城车撞烂又补好的内城门侧缝。
带着最后一支还能冲锋的西夏骑兵。
冲了出去。
燕青在箭楼上看见了。
嵬名阿骨冲进蒙古重骑兵阵中。
独臂挥着弯刀。
一刀一刀。
把他四十年守城攒下的。
所有恨和倔都劈了出去。
一个蒙古骑兵从侧面冲过来。
长矛捅向他的马腹。
嵬名阿骨的马惨嘶着倒下去。
把他摔在地上。
他从地上爬起来。
左臂袖管空荡荡地飘着。
右手握着弯刀还在砍。
他砍翻了那个骑兵。
然后又一个。
然后又有一个长矛捅穿了他的右腿。
他跪在地上。
用弯刀撑着地。
没有倒。
他吼了一句西夏话。
没有人听懂。
可所有西夏兵都听见了。
所有铁鹞军也都听见了。
燕青从箭楼上走下来。
他的右腿每一步。
都像踩在刀刃上。
疼得钻心。
他没有停。
他走到张清身边时。
张清正用瘸腿压着一架三弓床弩的底座。
把最后几支弩箭。
射向城下还在往上涌的蒙古骑兵。
张清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老燕。
铁鹞军快顶不住了。
燕青没有回答。
他只是把藤杖往地上顿了顿。
望着城外那片仍在绞杀的铁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