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在松枝上能把树枝压弯。
祁连山的雪是硬的。
被风一吹就结成冰壳。
踩上去咯吱咯吱响。
马蹄在上面打滑。
人走上去要用手抠着岩缝才能稳住身子。
山道很窄。
最窄处只容一人侧身通过。
旁边就是深不见底的冰谷。
燕回走在最前面。
背上那面二龙山的旗在风雪中猎猎作响。
她的手指抠在岩缝里。
指甲缝里全是冰碴。
她走几步就要停下来。
等后面的人跟上来。
然后再往前走。
夜里在山坳里宿营。
不敢生火。
火光会被山下的蒙古游骑看见。
所有人啃着冻得硬邦邦的干饼。
缩在岩石缝里避风。
燕回坐在最外面。
用身体挡住灌进来的风雪。
把那张水源图摊在膝盖上。
借着月光重新核对路线。
正月十九。
燕回穿过了祁连山。
她的三千人从沙州侧后方的山麓里钻出来时。
沙州已经被蒙古偏师围了将近一个月。
围城的蒙古将领是阿勒坦汗的副手伯颜。
他在沙州城外扎了三道营寨。
把城围得像铁桶一样。
城里的守军早就断了粮。
城墙被回回炮砸塌了好几处。
用沙袋临时堵着。
伯颜不急着攻城。
他在等城里的守军饿死。
燕回趴在山麓的一块岩石后面。
望着山下那片灯火通明的蒙古大营。
心里默默算了一下沙州守军还能撑多久。
又回头看了看自己身后。
那些刚从祁连山雪地里走出来的三千人。
她忽然想起吴用笔记里的一句话。
自古围城。
必留生门。
留生门不是为了放敌人走。
是为了瓦解他们的斗志。
现在蒙古人不留生门。
反而把所有绝望都压进了城里。
城里的人知道自己必死。
就会把死变成最后一件武器。
正月二十。
深夜。
蒙古偏师的粮道。
在沙州城南二十里处被截断了。
燕回没有正面冲击伯颜的大营。
而是沿着祁连山麓。
摸到蒙古人运送粮草的山路上。
第一批粮车从祁连山南麓的隘口出来时。
车队拉得很长。
护送的骑兵不多。
伯颜把主力都压在沙州城下了。
燕回让弓弩手埋伏在山路两侧的岩石后面。
等粮车全部进入射程。
她站起来。
拉开父亲传给她的那把短弓。
弓弦响过。
第一辆粮车的车夫应声落马。
然后山路两侧万箭齐发。
火箭拖着黑烟扎进粮车上的干草堆和麻袋包。
运粮车一辆接一辆被点燃。
火势顺着风向往远处蔓延。
护送粮车的蒙古骑兵仓促反击。
但山路狭窄。
骑兵展不开阵型。
被宋军的弩手从高处压着打。
不到半个时辰。
整条山路被烧成了一条火龙。
黑烟滚滚。
遮住了半边天。
伯颜在沙州城下看见南边山麓上腾起的浓烟。
那是他运粮车队的方向。
城下攻城暂停!
所有骑兵随我回援粮道!
他带着两千骑赶到时。
山路上的火还在烧。
粮车烧成了焦炭。
马匹尸横遍野。
伯颜站在山路上。
那张被风沙磨得如同岩石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只是望着山坡上那些还在燃烧的粮车残骸。
望着黑烟后面连绵无尽的祁连山雪峰。
望着自己身后沙州城头上。
守军看见火光后重新燃起的火把。
忽然说了一句。
让开城下围兵。
暂退十里。
正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