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门射战马裸露的膝弯。
李元辅说。
铁鹞军的战马膝弯处新加挂了一层软甲。
是西域回回工匠用骆驼皮硝制的。
能挡轻箭。
但挡不住重箭钉。
燕青慢慢点了点头。
弓骑兵交给我。
城外那道沙梁可以提前埋伏弩手。
专射蒙古弓骑兵的马。
能拖多久拖多久。
他转向旁边沉默许久的张清。
老张。
你蹲了这些天削箭杆。
现在不止削箭杆了。
我要十架三弓床弩的底座。
不按旧的尺寸。
要按兀剌海内城城墙外那道窄巷的宽度来改。
蒙古人攻城车推不进巷子。
攻城锤会改用撞杆。
床弩安在巷口。
专打撞杆。
他用藤杖在舆图上。
点了一下内城门外的窄巷位置。
城墙不能全靠沙袋。
得有一锤定音的杀器。
张清把瘸腿跺了跺。
铁匠炉昨天已经重新生了。
从外城废墟里扒出来的攻城车残骸。
正好拆了做弩架。
不会误事。
他说完转身就走。
一瘸一拐地出了军帐。
不多时。
靠城根的临时铁匠铺里。
重新升起一蓬蓬焦炭的青烟。
锤声混着锯木声。
从城下一直响进冬夜。
腊月二十五。
阿勒坦汗送来了第二封信。
还是一张羊皮。
还是绑在箭上射进沙梁防线。
还是那个收笔往下顿的粗粝字迹。
听说你们来了八千铁鹞。
我以为宋人至少会派五万。
看来你们的皇帝把你们的命当柴烧。
铁鹞军有多少。
我杀多少。
燕青看完信。
没有把它递给任何人。
他把羊皮卷起来塞进怀里。
拄着藤杖走到箭楼垛口前面。
北边。
阿勒坦汗的大营里。
正在撤去外层哨帐。
骑兵归营。
刀弓入库。
铁鹞军从侧翼穿出。
在沙梁背面的暗影里缓缓流动。
披铠的战马在朔风中甩着沉重的鬃毛。
蹄印踏碎冻硬了的残雪。
他望着那片密集的马蹄印。
望着那些在火光中若隐若现的铁甲和弯刀。
忽然说。
来多少杀多少。
那就来试试吧。
除夕那天。
兀剌海城里没有过年。
没有鞭炮。
没有饺子。
没有贴在门框上的红纸。
嵬名阿骨让伙夫。
把粮仓里最后几块干肉切碎。
熬了一大锅野菜糜子粥。
每人分一碗。
粥很稀。
碗底能看见米粒数。
燕青端着碗。
坐在沙梁上那块冻硬的石头上。
右腿还是僵直地搁在另一块石头上。
身上裹着那条旧毯子。
张清蹲在旁边喝粥。
一口闷到底。
把碗底最后一粒米刮干净。
眯着眼向北边望。
蒙古大营的营火。
在这一夜格外安静。
安静得不像过年。
像是围猎前收蹄的那一口气。
正月初五。
戈壁上又开始刮沙尘。
沙尘不是沙暴。
没有冬天那种能把人吹飞的力道。
而是一种细密的、灰黄色的尘雾。
钻进衣领里。
钻进耳朵里。
钻进刀鞘和弓弦的缝隙里。
把一切都蒙上一层细土。
阿勒坦汗的铁弹。
正是在这个时候开始试射的。
没有正式进攻。
只是在沙梁防线外架起几座回回炮。
朝城内试抛了几轮。
铁弹从沙尘里飞出来时。
只听见风声忽然变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