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登州被风暴打断过。
在戈壁的河床里又被碎石绊了无数次。
膝盖肿得和燕青差不多大。
两个老瘸子站在沙梁上。
互相看了片刻。
然后燕青把藤杖往沙土里顿了顿。
老张。
攻城车烧不掉。
内城就没了。
知道。
张清咧嘴笑了一下。
然后转身。
带着最后一队还能冲锋的骑兵。
从沙梁上冲了下去。
他的腿瘸着。
骑在马上身子往右边歪。
刀却握得和四十年前。
在燕京城下冲锋时一样稳。
他带着人穿过蒙古大营。
还在燃烧的残骸。
穿过那些被火惊散的无主战马。
直扑内城门。
攻城车还在撞门。
内城门的铁皮已经全部崩飞。
木门板上的豁口越来越大。
能看见里面。
嵬名阿骨和他手下那几十个西夏兵的弯刀。
在晨光中闪着冷冷的光。
屈突城站在豁口最前面。
用弯刀格挡不停刺进来的蒙古长矛。
矛尖扎穿了他肩胛的锁子甲。
他闷哼一声。
退后半步。
又顶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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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清从侧面冲过来。
瘸着腿跳下马。
带着人直接撞进攻城车后面的蒙古步兵阵中。
那些步兵正全神贯注地推车撞门。
没料到侧面会忽然杀出一队人。
被张清砍翻了好几个。
张清一把抱住攻城车的车辕。
用后背顶住车架。
吼了一声。
放火!
他身后的士兵把火油泼在车架上。
点燃引线。
火焰从车架底部往上蹿。
把整辆车吞没了。
火苗烧着了他的袖口。
他浑然不觉。
依然死死顶住车辕。
不让它再往门板上撞一下。
城头上。
嵬名阿骨砍断最后一根系着撞锤的皮索。
把备好的松脂罐。
砸在门外的蒙古先锋身上。
屈突城正带人。
用从断墙上掘出的碎石填补豁口。
每填上一块碎石。
外头蒙古人的撞击又震落一片。
攻城车烧塌了。
蒙古人失去了最后一辆攻城车。
失去了冲开内城门的最后机会。
阿勒坦汗在城下。
望着那团冲天的大火。
望着从沙梁上冲下来。
瘸着腿却还在挥刀的那个白发老将。
望着在城墙豁口处。
浑身是血却依然不退的西夏残兵。
伯颜在他身侧按着刀鞘。
前倾着身子低声提醒。
天快亮了。
再不走。
宋军其他各路的增援可能已在路上。
阿勒坦汗的手指在刀鞘上慢慢摩挲。
望着兀剌海城头。
那面还在晨光中飘着的残旗。
说了一句蒙古人退兵时从不说的话。
这面旗。
我记住它了。
他拨转马头。
九斿白纛在晨风中缓缓向北移动。
后面跟着撤出营地的骑兵纵队。
黎明破晓。
第一缕晨光从贺兰山巅射过来。
把兀剌海内城上的残旗。
染成一片金红。
不是大宋的字旗。
是一直守着这座城的西夏残旗。
旗上绣着一个字。
已被硝烟熏得发黑。
攻城车的残骸在城门口还在燃烧。
黑烟袅袅地升上去。
和戈壁上空的晨光混在一起。
张清靠在烧焦的车辕上。
袖口还在冒烟。
燕青从沙梁上走下来。
瘸着腿。
一步一步。
走到张清面前。
两个老瘸子面对面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