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是一个不大的鱼塘。
再往里走。
山坳里有一间茅屋。
茅屋前有一棵老槐树。
树下坐着一个人。
那人背对着他。
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黑色旧袍。
头发全白了。
用一根布条松松地扎在脑后。
他坐在一张小竹椅上。
膝上横着一把刀。
不是那把铁刀。
那把刀还搁在林冲碑前。
这把刀是一把桃木刀。
削得粗糙。
刀柄上还留着没有打磨干净的树皮。
他正低着头。
用一块磨刀石一下一下地磨着这把桃木刀。
磨刀石和木刀摩擦的声音很轻。
沙沙的。
像是春蚕在啃桑叶。
又像是山风吹过松针时。
那种细密的、连绵不断的响。
武安站在他身后,叫了一声。
武松没有回头。
只是手上的动作停了一瞬。
来了。
他的声音沙哑。
像是很久没有说话。
又像是说了太多话把嗓子用坏了。
路上雪大不大?
吃饭了没有?
屋里灶上有你娘早上蒸的馒头。
自己拿。
武安没有进去拿馒头。
他走到父亲身边。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在另一张小竹椅上坐下来。
父子俩并排坐着。
望着眼前那片菜地。
谁也没有先开口。
山风从后山吹过来。
把老槐树的枝丫吹得吱吱响。
把武松鬓角的白发吹得飘起来。
武安看着父亲的白发。
比去年又多了。
不是几根,是一片。
像是深冬的芦苇荡。
白得有些荒凉。
他忽然发现。
父亲老了。
不是那种忽然变老。
是那种一点一点地。
像刀被磨石一寸一寸磨薄了似的。
不知不觉地老了。
他的背还是直的。
可肩膀窄了些。
握刀的手还是稳的。
可指节比从前又粗了些。
是种地种的。
也是年纪到了。
爹。
术虎高琪的部落向燕京求市。
愿意用马匹换粮食。
塞北今年雪大,牛羊冻死不少。
武安把朝堂上的事说给父亲听。
这是他每年上山的惯例。
把一年攒下的大事。
一件一件说给父亲听。
武松听着。
手上的桃木刀翻了个面。
继续磨。
术虎高琪死了。
武松说。
声音很平静。
像是在说一件他早就料到的事。
武安愣了一下。
爹,你怎么知道?
他说这个消息是半个月前。
斥候才从塞北传回来的。
马市刚开。
术虎高琪的部落就有人来报。
术虎高琪去年冬天就死了。
死在塞北的一场暴风雪里。
他在草原上练兵,从马上摔下来。
被马拖了几里地。
抬回帐篷时已经不行了。
武松手上的磨刀石停下来。
他低着头。
看着那把削了一半的桃木刀。
沉默了一会儿。
他练了一辈子兵。
想替兀术报仇。
兀术死在大名府。
完颜亮死在孤鹰岭。
完颜宗翰死在燕京。
他一个人撑了这么久。
最后被马拖死。
他把磨刀石放在地上。
用手指摸了摸桃木刀的刀刃。
还不够锋利。
他低下头,又拿起磨刀石。
继续磨。
他也算死在马上。
草原上的人。
死在马上。
不算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