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犯法该怎么处置吗?
老丁咬着牙说知道。
按律当杖二十。
充军一年。
他打完仗就没地方可去。
陛下要他充军他就再充。
武松静静地看着他。
朕不要你充军。
朕要你去大名府。
替朕修堤坝。
你不是会垦地吗?
堤坝修好了。
沿河能多垦出几千亩良田。
你去。
带着禁军那些年轻人一起干。
干好了。
朕在汴京给你分块地。
老丁愣住了。
仰着头。
看着武松那张被风沙磨得粗糙的。
鬓角已染霜白的脸。
忽然哭了。
处理完涉事的双方之后。
武松又让吴用拟了一道旨意。
皇庄出田补足鱼鳞册上被错划的官田缺额。
同时着户部派人携新册赴各州县逐块核实。
凡因金兵焚册而登记有误的民垦荒地。
一律改归垦户。
然后他才转向吏部的人。
裴长庚。
升御史台监察御史。
他不是敢弹劾朕的老兄弟吗?
让他继续弹。
弹对了。
朕赏。
弹错了。
朕也赏——赏他一个认识老兄弟的机会。
传朕的话。
让他去大名府和丁老卒吃一顿饭。
听丁老卒讲讲。
他那些再也没回来的兄弟叫什么。
吏部堂官愣了一瞬。
连忙躬身应下。
夜深了。
燕青把老丁和里正送出宫。
回廊上很静。
只有两个人的脚步声。
老丁拄着拐杖。
一瘸一拐地走着。
忽然停下来。
转身问燕青。
燕头领。
陛下今天……
是不是生末将的气?
燕青看着他。
月光落在那条空荡荡的袖管上。
也落在老丁那条瘸了的右腿上。
他说。
陛下不是生你的气。
是在替你盘算往后怎么活。
他不会说那些软话。
可他记得每一个兄弟。
你信他。
早春的月光把回廊照得发白。
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
咚咚咚。
三更了。
武松的灯火还是和从前征战岁月里的每一夜一样。
一直亮着。
只是从前亮在中军大帐。
如今亮在御书房。
窗纸上映着他的影子。
微微佝着。
正把老丁磕头时碰倒的拐杖。
轻轻靠回墙角。
没有人看见。
更声过了。
灯火依然未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