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地不够,就把前朝圈占的皇庄拿出来分。
儒生不肯去,就让陈文远去。
他不是会说话吗。
吴用退下时,在廊下站了片刻。
当年在梁山聚义厅。
武松还是那个一言不发、只坐在林冲身边喝酒的年轻人。
如今他鬓角白了,刀也搁下了。
可他替兄弟操心的方式。
还是当年那个在孟州牢城营里。
把仅有的酒肉分给素不相识的囚徒的武二郎。
第一批从宫里放出去的宫女,有一百二十人。
大多是当年从东京逃难出来的。
在宫里做了几年杂役的年轻女子。
她们听说要放出宫嫁给将士。
有的害怕。
有的害羞。
有的偷偷哭了。
不是不愿意。
是没想到自己还能有一个家。
武松让秀娘出面,办了一场春宴。
就在御花园里。
摆了几十张矮桌。
桌上铺着从燕云带回来的干果。
和汴京城里最寻常的芝麻饼。
没有乐队。
没有仪仗。
只有几个老宫人,在廊下弹着琵琶。
那些刚从战场上退下来的汉子们。
洗了脸,换了干净的布衣。
坐在矮桌前,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一个个绷得比上阵杀敌还紧。
周威被燕青从伤兵营里拽了出来。
背上的刀口还没好透。
绷带从肩膀一直缠到腰。
他坐在角落里。
独臂端着一碗酒。
低着头。
不敢看对面那些姑娘。
他对面坐着一个从真定逃出来的柳姑娘。
爹娘都死在金兵手里。
她在宫里做了三年浆洗的活。
见周威碗里的酒空了。
便起身拿起酒壶,替他满上。
周威猛地抬起头。
看见她的脸。
不是那种让人一眼惊艳的脸。
是那种被风霜磨过,却还干净的脸。
像雨后石板缝里,长出来的青苔。
他张了张嘴。
想说什么。
可喉咙里像是塞了棉花。
柳姑娘把酒壶放下。
轻声说了一句。
你背上还有伤。
少喝点。
周威把酒碗搁在桌上。
忽然端起来。
一口灌了个干净。
然后用袖子抹了一把嘴。
瓮声瓮气地说。
这碗不算。
往后——
往后你让我少喝。
我就少喝。
坐在另一桌的燕青听见了。
差点把嘴里的酒喷出来。
他想起在二龙山山道上第一次见到周威时。
这个独臂的汉子跪在碎石上。
膝盖磕得闷响。
说二龙山上下五千人,愿听武松哥哥调遣。
那时候的周威。
眼里是火。
话里是刀。
如今他坐在御花园的柳树下。
对着一个替他斟酒的姑娘。
连话都不会说了。
燕青端起酒碗。
望向坐在主位上的武松。
武松也正看着他。
两个人的目光,在春风中碰了一下。
武松没说话。
只是嘴角动了一动。
那是自从林冲死后。
燕青头一次在他脸上。
看到那样温柔的弧度。
陈文远被武松派去太学请儒生。
他本来以为要费一番口舌。
没想到去了之后。
太学的山长亲自迎了出来。
说愿意在太学里专设一堂农兵课。
由退伍的将士教年轻儒生骑马射箭、辨识地形。
由儒生教将士读书识字。
山长说。
陛下替将士成家,是安他们的心。
太学教将士识字,是安他们的魂。
陈文远回去跟武松禀报时。
难得地没有用他那套滴水不漏的说辞。
只是简单地说了一句。
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