堵在城门洞口。
盾牌如墙,长枪如林。
周威背上的刀伤还没有好透。
绷带从肩膀一直缠到腰。
可他的刀已经出了鞘。
刀锋指着瓮城里的金兵。
术虎高琪知道自己走不了了。
他转过身。
望着瓮城正对面那扇紧闭的内城门。
内城门上。
站着一个人。
武松。
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黑色战袍。
腰间挂着那把沾着泥的铁刀。
火把的光在他身后跳着。
把他整个人映成一个黑色的剪影。
他低头看着术虎高琪。
看了很久。
然后从城楼上走下来。
一步一步。
穿过瓮城里呻吟的伤兵。
穿过横七竖八的尸体。
穿过燃烧的火把和未散的硝烟。
走到术虎高琪面前。
你的死士三百人,已经降了。
你的前锋一千骑,剩不到三百。
你在城外的主力。
被燕青从西侧山坡后面截断了退路。
他的声音不高。
字字都像石子落地。
你输的,不是这一仗。
你输的,是你在鸳鸯泊出发之前。
就已经输了。
你的地图是假的。
你的内应是假的。
你看的每一个情报。
都是朕让你看的。
你的耶律阿海——
他顿了一下。
看着术虎高琪的脸色由青变白。
他没有背叛你。
他背叛的是金国。
从你杀了那个琴师那天起。
你就不再是他的主子。
你是仇人。
术虎高琪的嘴唇在抖。
手也在抖。
整个人都在抖。
他忽然想起。
耶律阿海交羊皮纸时的眼神。
除了疲惫。
还有一样东西。
是压了多年。
终于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
比任何刀都锋利的恨。
他咬碎了一颗牙。
把混着血和唾沫的碎牙渣。
吐在青石板上。
陈文远呢。
他忽然问。
声音沙哑得像是从喉咙里撕出来的。
他到底是真降还是假降。
武松没有回答。
城门洞里。
陈文远从黑暗中走出来。
灰色旧袍子上沾着烟灰。
圆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还是那种让人永远捉摸不透的淡淡的笑。
术虎高琪。
你这个问题,问了也是白问。
我陈文远是谁的人。
全天下只有两个人知道。
一个已经死了。
另一个,我不会告诉你。
他走到术虎高琪面前。
把手里的火把。
插在青石板的缝隙里。
火把在夜风中摇摇晃晃。
把他的影子投在瓮城的高墙上。
忽长忽短。
像一个游移了三年的鬼。
终于找到了落脚之处。
术虎高琪被押下去的时候。
天已经快亮了。
晨光从东边的城墙后面透过来。
把瓮城里的尸体和断旗。
照得一清二楚。
南门外的战场上。
燕青正在清点俘虏。
金兵降卒跪了一地。
弯刀堆成了小山。
他在降卒中找到了一个人。
耶律阿海。
跪在队伍的最前面。
脸上的黑布已经解下来了。
露出那张饱经风沙的古铜色脸。
他的肩膀上中了一刀。
伤口还在渗血。
可他跪得很直。
像一株生在塞北草原上。
被风吹弯了无数次。
却从没有折断过的老榆树。
燕青走到他面前。
低头看着他。
你不必跪。
他把刀收进鞘。
你的仗打完了。
耶律阿海抬起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