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送我一支奇兵,我还他一座空城。
他走回城楼里,在桌前坐下。
桌上铺着燕京周边的山川舆图。
压图的镇纸是两块从塞北捡来的黑色玄武石,沉甸甸的。
他指着舆图上一个标注着玉泉山的墨点。
玉泉山的奇兵,不是来偷袭的,是来收网的。
他们等的是我倾巢而出,和武松主力在桑干河决战。
我不出去,他们就白等了。
他的手指从玉泉山移到燕京城。
在城墙上画了一个圈。
咱们反过来用。
既然武松想把我引出城,我就偏不出城。
不但不出城,还要把城门打开,把吊桥放下,把城头的守军撤掉一半。
让武松以为我已经弃城逃了,让他以为他藏在玉泉山的奇兵已经得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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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他带着主力冲到城下,他才会发现,城里不是空的。
城里有一万两千张弓弩,有三千重甲铁骑,有干柴、火油、滚木、礌石。
他的手指在舆图上重重地点了一下。
最重要的是,有斡离不。
斡离不咧嘴笑了。
露出一口被马奶酒渍黄了的牙齿。
萧怀忠听到这里,终于明白了完颜宗翰的全盘计划。
他不是在防守,他是在设一个比定州河床更大、更深、更没有退路的陷阱。
定州河床困的是完颜泰,燕京空城要困的是武松本人。
他深吸一口气。
元帅,塞北的援兵什么时候到?
完颜宗翰的笑容收了。
他看着舆图。
手指在燕京城北的塞北草原上画了一条线。
至少还要十天。
萧怀忠沉默了。
十天。
燕京城里的存粮够吃半年。
兵力有守军两万,加上斡离不的三千重甲铁骑,按理说守城绰绰有余。
可对面是武松。
是那个在野狼坡箭雨中往前走,在定州河床用火攻破了却月阵的武松。
是那个从不按常理出牌、每次你以为算到了他的下一步、他已经在算你下下一步的武松。
万一空城计被识破。
万一玉泉山的伏兵没有进城而是截断了退路。
万一塞北的援兵被风雪拖住——
他不敢往下想了。
完颜宗翰看出了他的犹豫。
他拿起桌上一枚白子,放在舆图的正中央——燕京城的位置。
萧先生,你我相识多少年了?
萧怀忠抬起头,看着他。
完颜宗翰也看着他。
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可死水下面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二十年。
二十年。
这二十年里,我跟兀术打过江南,跟娄室打过陕西,跟挞懒打过山东。
我从来没有赌输过。你知道为什么?
完颜宗翰把白子拈起来,握在手心里。
拳头攥得指节发白。
因为我不赌。
我做每一件事,都算三步。
武松想把我引出城,我偏不出城。
武松想把我的主力困在桑干河,我偏要把他的主力困在燕京城下。
他想瓮中捉鳖,我就给他来个请君入瓮,再给他来个瓮中捉——他。
他把拳头松开。
白子落回舆图上,弹了一下,滚到玉泉山的位置,停住了。
他的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那笑意很轻,很淡。
像是冬天里第一片雪,落在地上,化了。
燕青在玉泉山的密林里已经趴了三天。
松针扎着他的脸。
松脂粘着他的眉毛。
山里的夜风冻得他手指发僵。
白天日头出来又晒得他脖颈发烫。
他不敢生火,不敢咳嗽,连翻身都要压着呼吸。
周威趴在他旁边。
嘴里嚼着一根草茎,嚼得草茎都烂了,还在嚼。
他独臂压着刀柄。
眼窝深陷,颧骨凸出。
脸上那道刀疤在树影里泛着暗红的光。
三天没合眼让他的眼睛红得像兔子。
可那红里还有光,像两块烧不尽的炭。
燕头领,咱们还要趴多久?
周威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