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已经让人在山坡上搭了几座假帐篷,帐前生几堆半熄的篝火,插几面破旗。”
“斥候看见,会以为是疑兵。”
“疑兵是假的,伏兵是真的。真真假假,他才会上当。”
武松的手指停住了。
他看着吴用,看了很久。
然后他点了点头。
“传令下去。三日后,出兵。”
三日后。
假消息像蒲公英的种子,从梁山军营里飞出去。
飞到了定州城的大街小巷。
第一天——
梁山军劫了粮道,望都城外三十里,三百车粮草烧成灰烬。
第二天——
梁山军猛攻望都,城墙塌了一角,守将血书告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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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
武松主力扎在城西三十里,营寨松散,巡哨懈怠,夜里连火把都不点齐。
完颜泰站在城头,望着西边。
夕阳正沉下去,把城西那片丘陵染成一片暗红,像是被血浸透了。
风吹过来,带着滹沱河的腥气和远处炊烟的味道。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
转过身,看着站在身后的陈文远。
“陈先生,你怎么看?”
陈文远展开一张舆图,铺在城垛上。
风把纸吹得哗哗地响,他用手指压住一角。
另一只手指着城西那片丘陵。
“将军请看。”
“武松分兵三路——劫粮道,攻望都,扎营城西。”
“劫粮道和攻望都,都是为了逼将军分兵去救。”
“将军若分兵,城里就空了。”
“将军若不分兵,望都一丢,粮道一断,定州就成了孤城。”
“这是阳谋,不是阴谋。”
“武松把刀架在将军的脖子上,等着将军自己把脖子送上去。”
完颜泰的眉头拧成了疙瘩。
他看着那片丘陵,看了很久。
陈文远的声音不高,像是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
“可武松忘了,他的主力分出去两路,留在城西的,最多不过八千人。”
“而且二龙山的人马刚到,连日行军,疲乏不堪。”
“将军若集中全部兵力,从河床直插城西,一个时辰就能把武松的营寨踏平。”
“营寨一破,劫粮道和攻望都的两路人马,就成了无根之木。”
“将军回手就能把他们一个一个收拾掉。”
完颜泰的手指在城垛上敲着,一下,一下。
城垛上的砖被夕阳晒了一天,还微微发着烫。
“要是河床两侧有埋伏呢?”
陈文远笑了。
笑容很轻,很淡,像是冬天里第一片雪。
他把舆图卷起来,指着河床两侧的矮山。
“将军,河床两侧是矮山,山上确实能藏人。”
“可将军有没有想过,武松一共才多少人?”
“劫粮道要人,攻望都要人,扎营要人。”
“他还有多余的人,在两座矮山上埋伏吗?”
“就算有,也是疑兵。”
“将军带铁骑冲过去,疑兵能挡得住?”
完颜泰盯着他。
盯着他那张圆圆的、白白的、永远让人看不透的脸。
夕阳在他脸上涂了一层金黄,把他那双眼睛也染成了金黄,深深的,看不见底。
“陈先生,这一仗,你替我前锋压阵。”
陈文远深深一揖。
“末将敢不从命。”
当夜。
定州城里马蹄声杂沓,火把通明。
八千铁骑在城门口列阵。
马衔枚,蹄裹布,刀出鞘,弓上弦。
凌晨的寒气从滹沱河的方向涌过来。
冻得人手指发僵,呵出的白气在火光中凝成一团团雾。
完颜泰骑在马上,金甲金盔,在火光中闪闪发亮。
他回头看了一眼定州城。
城头的火把还在燃着,那面金雕旗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他转过头,面对河床的方向。
手举起来。
八千铁骑同时屏住了呼吸。
“出发!”
铁骑如洪流。
沿着干涸的河床,向西奔腾而去。
马蹄踏在河床上,扬起漫天尘土。
那尘土在晨光中翻滚着,像一条黄色的巨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