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松看着那封信,没有拆。
“这信,怎么弄出来的?”
吴用微微一笑。
“韩德明好赌。他身边有一个小厮,是臣的人。”
武松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笑容很轻,很淡。
“吴先生,你什么时候在韩德明身边安了人?”
吴用捻着胡须,目光平静。
“陛下让臣盯着定州的时候,臣就安了。不止韩德明身边,完颜泰的府里,定州的粮仓,城门的守备,都有臣的人。”
“他们不起眼,金兵不会注意他们。可他们看到的一切,都会传到臣的耳朵里。”
燕青在旁边听得眼睛都直了。
“吴先生,你……你怎么不早说?”
吴用看着他,目光里有一丝愧疚。
“燕青,不是我信不过你。是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陈文远为什么能骗过陛下?因为他知道得太多了。他知道陛下的伤情,知道咱们的粮草,知道野狼坡的伏击计划。他知道的越多,咱们败得越惨。”
“从那以后,臣就发誓,所有安插在定州的眼线,除了臣自己,谁都不能知道全部。这样,就算有一个眼线被抓了,供出来的,也只是一小部分。其他的眼线,还是安全的。”
燕青沉默了。
他看着吴用那双苍老却依然锐利的眼睛。
忽然觉得,这个人比他想象的要可怕得多。
不是因为他有心机,是因为他能忍。
武松看着那封信,手指在桌上敲着,一下,一下。
“这封信,完颜泰看到了吗?”
吴用点了点头。
“看到了。可完颜泰没有听韩德明的。他把信烧了,还把韩德明骂了一顿。”
“他说,陈先生替我破了武松,功劳比谁都大。你要再敢说陈先生的坏话,我就割了你的舌头。”
武松的手指停住了。
“完颜泰信陈文远?”
吴用摇了摇头。
“不是信,是用。”
“完颜泰知道陈文远是汉人,知道他不可靠。可他现在还需要陈文远。”
“没有陈文远,完颜泰就是瞎子。所以他要保陈文远,至少在打下汴京之前,要保。”
武松的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打下汴京?他做梦。”
吴用也笑了。
“所以,陛下,咱们要做的,是让完颜泰觉得,陈文远已经没用了。不但没用,还有害。”
他的手指点着地图上的真定。
“陛下还记得,陈文远说过,完颜泰的家人藏在真定吗?”
武松的眼睛亮了。
吴用继续说,声音压得很低。
“陈文远背叛陛下之后,完颜泰把家人从真定转移了。转移到了哪里,臣还在查。”
“可臣知道一件事——完颜泰的家人,是他最大的软肋。谁能捏住这个软肋,谁就能捏住完颜泰的命。”
燕青忍不住了。
“吴先生,你是说,咱们把完颜泰的家人抓到手,逼他就范?”
吴用摇了摇头。
“不是抓。是让完颜泰以为,陈文远把他们的藏身之处,告诉了咱们。”
他看着武松,目光像老狐狸。
“陛下,咱们派人去真定,不是为了抓人,是为了被人看见。”
“让完颜泰的探子看见,梁山军的人在真定,在完颜泰家人曾经藏身的地方转悠。”
“完颜泰会怎么想?他会想,梁山军怎么知道这个地方?谁告诉他们的?”
“只有一个人知道——陈文远。”
燕青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一招,毒。”
吴用没有看他,只是看着武松。
“陛下,反间计,讲究的就是真真假假。”
“陈文远背叛了陛下,完颜泰知道。可完颜泰不知道的是,陈文远是真背叛,还是假背叛。他永远不知道。”
“因为一个能背叛一次的人,就能背叛第二次。”
“咱们要做的,就是让完颜泰怀疑,陈文远已经第二次背叛了他。”
“一旦完颜泰开始怀疑,陈文远就死定了。陈文远一死,完颜泰就断了臂膀。到时候,定州城,不攻自破。”
武松沉默了。
他看着桌上那封信,看着那些他看不懂的、密密麻麻的字。
烛火跳了一下,把那些字照得忽明忽暗。
他忽然想起陈文远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