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将替他卖命,他不会感激末将,不会记得末将,不会在末将死后替末将烧一张纸。”
“将军,末将不想做工具。末将想做人。”
完颜泰看着他,看了很久。
久到外面的天彻底黑了,久到烛火把三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像三个跳舞的鬼。
他松开了手,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了窗。
外面的风涌进来,凉丝丝的。
“陈先生,你知道我现在在想什么吗?”
“我在想,你这句话,是真的,还是又在骗我。”
“武松让你回来骗我,你说你骗了我。可谁知道,你现在说的,是不是武松让你说的另一个谎?”
陈文远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张了张嘴,想辩解,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是啊,他可以背叛第一次,就可以背叛第二次。
他拿什么证明,自己现在说的是真的?
韩德明忽然开口了。
“将军,末将倒有一个办法,可以证明陈先生说的是真是假。”
完颜泰看向他。
韩德明蹲下来,看着陈文远,脸上露出一个笑容。
“陈先生,你说武松设了埋伏,要引将军上钩。那你知道,他的埋伏设在哪里吗?”
陈文远的心跳,猛地加速了。
他知道,这是他的投名状。
他必须交出来。
“知道。”
他的声音沙哑破碎。
“武松的伏兵,设在定州城南三十里的野狼坡。”
“那里两边是山,中间是一条窄路,是南下的必经之路。”
“武松打算在那里,等将军的大军过到一半,从两边山上冲下来,半渡而击。”
韩德明笑了。
他站起来,走到完颜泰身边。
“将军,你听见了。野狼坡。”
“陈先生若是武松的人,会把伏击地点说出来吗?”
完颜泰没有说话。
他看着陈文远,看着那张满是泪痕的脸,看着那双带着绝望和期待的眼睛。
过了很久,他伸出手,把陈文远扶了起来。
“陈先生,我信你。”
“不是因为你说了什么,是因为你已经没有退路了。”
“你背叛了武松,武松不会饶你。你只能跟着我。跟着我,你才有活路。”
陈文远的眼泪,又流了下来。
这一次,他哭出了声,肩膀一抽一抽的,像个孩子。
他跪下去,额头重重地磕在地上。
额头磕破了,血流了满脸,他也不擦。
“将军,末将这条命,从今以后,是你的。”
完颜泰扶起他,拍了拍他的肩膀。
“起来。咱们商量一下,下月十五,怎么将计就计,把武松的人头,挂在真定城头。”
陈文远站了起来。
他的腿还在抖,可他的眼睛不抖了。
那双眼睛里,没有了犹豫,没有了挣扎,只剩下决绝和疯狂。
他走到桌前,提起笔,铺开一张纸。
“将军,末将已经写了一封信给武松,约定下月十五在真定城北决战。”
“武松以为末将还是他的人,以为将军中了计,会在下月十五带兵出城,走进他的埋伏。”
“他不会想到,将军已经知道了他的计划。他不会想到,末将已经背叛了他。”
“他不会想到,下月十五,不是他的胜仗,是他的死期。”
他的笔在纸上飞舞,画出了野狼坡的地形,标注出了武松可能设伏的位置,以及金兵反伏击的路线。
他的手很稳,一笔一划,清清楚楚。
“将军请看。野狼坡两边是山,武松的伏兵必然藏在山上。”
“咱们可以假装中计,派一队人马走进窄路,引武松的伏兵冲下来。”
“然后咱们的主力从后面包抄,把武松的伏兵围在中间,里外夹击。”
“武松以为他在伏击咱们,其实是咱们在伏击他。”
完颜泰看着那张图,眼睛越来越亮。
“好!好!好!”
他一连说了三个好字,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武松啊武松,你以为你在算计我,却不知道我在算计你!”
韩德明也笑了。
“将军,末将愿带兵走进窄路,引武松的伏兵出来。”
完颜泰看着他,笑了笑。
“韩将军,你放心。这一仗打赢了,我记你头功。”
陈文远站在旁边,看着他们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