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一十六章 鸿门宴上 生死一纸
完颜泰的脸,由白变红,由红变紫。

    他猛地转身,一脚踢翻了桌子。

    酒壶飞出去,砸在墙上碎了。

    杯子滚到墙角,转了几圈停住。

    那只烤羊从铁钩上掉下来,摔在地上,油脂流了一地,遇火轰的一声,蹿起老高的火焰。

    “武松!你敢羞辱我!”

    他的咆哮震得梁上灰尘簌簌落下。

    陈文远站在原地,看着那张被怒火烧得扭曲的脸。

    他知道,他成功了。

    他成功地把完颜泰的怒火,引向了武松。

    也成功地,把完颜泰的疑心,从自己身上移开了。

    可他心里,没有半分喜悦。

    只有无边无际的冰冷和悲哀。

    韩德明终于站了起来。

    他拍了拍手上的瓜子壳,走到完颜泰身边,脸上堆着讨好的笑。

    “将军息怒。武松那厮不过是一介莽夫,懂什么?他说这些,就是想激怒将军,让将军自乱阵脚。将军万万不可中计。”

    完颜泰转过头,盯着他,眼睛红得像要滴血。

    “你说,武松是莽夫?”

    韩德明打了个寒噤,连忙摇头:“末将不是这个意思。末将是说……”

    完颜泰没有让他说完。

    他一把揪住韩德明的衣领,把他拽到面前。

    “你说他是莽夫。可你告诉我,百姓鼓是怎么回事?半渡而击是怎么回事?攻心计是怎么回事?”

    “你连莽夫都打不过,你是什么?”

    韩德明的脸白得像纸。

    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完颜泰松开手,韩德明跌坐在地上,浑身抖得像筛糠。

    完颜泰没有看他。

    他转过身,看着那团熊熊燃烧的火焰,看着那只被烧得焦黑的烤羊。

    他的胸膛还在剧烈起伏,可眼睛,却慢慢平静了下来。

    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陈先生。”

    他的声音很低,很沉,像是从地底下传上来的。

    陈文远上前一步:“末将在。”

    “你再去一次汴京。”

    陈文远的心跳,猛地停了一拍。

    “去……做什么?”

    完颜泰转过身,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没有了怒火,没有了怀疑,只剩下疯狂的决绝。

    “去告诉武松,我完颜泰,要跟他决一死战。”

    “下月十五,真定城北。我摆下大营,等他来攻。”

    “他若赢了,河北拱手相让。他若输了,我要把他的人头,挂在真定城头。挂到风干,挂到腐烂,挂到被乌鸦啄成白骨。”

    陈文远看着他,看着那双在火光中闪着疯狂光芒的眼睛。

    他忽然觉得,这个人已经疯了。

    不是失去理智的疯,是被逼到绝路,只能拼死一搏的疯。

    他低下头,深深一揖。

    “末将领命。”

    他转身,向门外走去。

    走了几步,完颜泰叫住了他。

    “陈先生。”

    陈文远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完颜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知道,你不信我。我也不信你。可这一次,你必须信我。因为我没有退路了。”

    脚步声慢慢靠近。

    每一步,都像踩在陈文远的心口上。

    完颜泰走到他身后,凑到他耳边,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

    “陈先生,我知道你是汉人。我知道你心里想的是什么。”

    “可我要告诉你,武松不是林冲。”

    “林冲会把你当人看,武松只会把你当工具。”

    “你替他卖命,他不会感激你,不会记得你,不会在你的坟前,烧一张纸。”

    “你不信,就等着看。”

    陈文远的身体,猛地绷紧了。

    他的手在抖,腿在抖,整个人都在抖。

    他没有回头,没有回答,像一根被钉在地上的木桩。

    完颜泰拍了拍他的肩膀,从他身边走了过去。

    “去吧。早去早回。”

    陈文远走出了正堂。

    阳光落在他身上,暖洋洋的,可他感觉不到一丝暖意。

    他只觉得冷,冷得骨头疼,冷得牙关发颤。

    他走在长长的走廊上,走得很快,像是在逃。

    身后,传来完颜泰对韩德明的声音。

    “韩将军,你过来。咱们商量一下,下月十五,怎么要武松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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