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冲看着他,平静道:“我知道。”
“那……”
“但童贯不知道咱们敢去。”林冲打断他,“正因为所有人都觉得不可能,才有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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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起身,走到舆图前,指着一条蜿蜒的路线:“燕青的侦骑营,探出一条小路。从安庆上游八十里处渡江,绕道江北,走山间小道,绕过官军所有关卡,直插江宁侧后。这条路,只有猎户和采药人知道,官军根本不知道它的存在。”
他转身,看着众人:“这条路,走一次,需要四天三夜。去的时候,带足干粮,昼伏夜行。到江宁后,趁夜放火,烧他个措手不及。烧完后,不回头,继续向北,绕一个大圈,从更远的地方渡江回来。”
吴用眉头紧锁:“绕这么大一圈,至少需要十天。十天内,安庆怎么办?”
林冲沉默片刻,缓缓道:“安庆,死守。”
众人沉默。
死守十天,面对六万随时可能攻来的官军,只有四千残兵,一座孤城。
这是拿安庆的命,去赌江宁的火。
武松忽然开口,盯着林冲:“哥哥,你打算亲自去?”
林冲看着他,没有否认。
“我亲自带人去。只有我亲自去,弟兄们才敢拼。”
武松霍然站起:“俺去!”
林冲摇头:“你留下。守城需要你。”
“鲁大师去!”
“他也留下。”
武松双目圆睁:“那谁守城?庞万春?方杰?他们能镇住军心?”
林冲看着他,一字一顿:“你。”
武松愣住了。
林冲继续道:“我不在的这十天,安庆由你代为主将。庞万春、方杰、燕青辅佐你。吴先生坐镇帅府,统筹全局。鲁大师负责城防机动。你能做到吗?”
武松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良久,他缓缓坐下,独目低垂,声音沙哑:“哥哥……你信俺?”
林冲看着他,目光平静,深不见底。
“信。”
这一个字,如千钧之重。
武松抬起头,双目中的情绪翻涌如潮,最终归于沉静。
“好。”他道,“俺守城。你回来之前,安庆若破,俺提头来见。”
林冲微微点头。
他环视众人,目光落在每一个人身上。
“此去江宁,九死一生。我不勉强任何人。愿意跟我去的,今夜子时,东门外集合。不愿意的,留下守城,同样是拼命。”
没有人说话。
鲁智深第一个站起来,禅杖重重顿地:“洒家跟你去!”
武松一瞪:“大和尚,你留下!”
鲁智深瞪眼:“凭什么洒家留下?洒家打得!”
武松一字一顿:“哥哥说了,你留下守城。”
鲁智深张了张嘴,看了看林冲,又看了看武松,最终闷闷地坐下,嘟囔道:“洒家听哥哥的。”
方杰站起:“大将军,末将愿往。”
庞万春站起:“末将也愿往。”
燕青也站起,腿还有些跛,却站得笔直:“属下愿往。”
林冲看着他们,良久,缓缓道: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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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子时。
东门外,冰封的江面上,三十条雪橇静静停着。每条雪橇由两条狗拉着,载着干粮、火油、火药,和两名士卒。
这是燕青的侦骑营这些日子悄悄备下的。狗是从江北猎户手里买的,雪橇是连夜赶制的。在这冰天雪地里,雪橇比马更快、更隐蔽。
林冲站在雪橇前,铁枪在手,黑色披风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他身后,是六十名最精锐的死士。有飞虎军的老卒,有侦骑营的探子,有自愿跟来的赤焰军降卒。人人黑衣蒙面,腰悬短刃,背上背着干粮和火油。
武松站在城门口,独目望着他。
兄弟二人,四目相对。
良久,武松开口,声音沙哑:
“哥哥,活着回来。”
林冲看着他,微微点头。
“等我。”
他转身,跃上雪橇。
六十条雪橇,如六十支离弦之箭,冲入茫茫雪夜,消失在白茫茫的冰面上。
武松站在城门口,望着那渐渐消失的黑影,久久不动。
鲁智深走到他身边,同样望着那个方向。
“武二兄弟,”他闷声道,“哥哥会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