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堂中,只剩林冲和吴用。
吴用轻声道:“员外,宋江此来,方腊用意昭然若揭。他这是要在咱们军中埋下一根刺,一根随时可以挑动的刺。”
林冲点头。
“我知道。”
“那员外打算如何处置?”
林冲望着门外沉沉的夜色,缓缓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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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杀,也不放。关着,看他能翻出什么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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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院柴房。
宋江被推进一间狭小的屋子,门在身后重重关上。黑暗中,他摸索着找到墙角一堆干草,蜷缩上去,瑟瑟发抖。
冷。透骨的冷。
他裹紧那件单薄的棉袍,牙齿打颤,却不敢出声。
门外,传来甲士走动的脚步声,偶尔夹杂着低低的交谈。
“……就是那个宋江?”
“就是他。当年梁山泊主,如今这模样。”
“活该。听说他害死了不少梁山旧部,那些飞虎军的老卒恨不得生吃了他。”
“可不是。也不知大将军留他作甚。”
“大将军自有大将军的道理。咱们只管看守,别多嘴。”
脚步声渐渐远去。
宋江蜷缩在黑暗中,听着那些话,浑身发抖。
当年梁山泊主……
如今这模样……
他忽然想哭,却哭不出来。
他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么。杀?关?还是继续被利用,榨干最后一滴价值?
他只知道,他已经不是宋江了。
他只是一条苟延残喘的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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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雪又落了。
安庆城一片银白,街巷间行人稀少,只有巡城的士卒踩着积雪,留下一串串脚印。
武松独臂持刀,在院中练了一早晨。雪花落在他的肩头、发上,他恍若未觉,只是一刀一刀,劈、砍、刺、撩,招式狠厉,杀气腾腾。
鲁智深站在廊下看了一会儿,闷声道:“武二兄弟,歇会儿吧。你那胳膊还没好利索。”
武松没有停。
又是一刀,劈在院中的木桩上,木屑纷飞。
“俺不累。”他道。
鲁智深叹了口气,不再劝。
他知道武松心里憋着火。那火,不是对着林冲,是对着宋江,对着方腊,对着这该死的世道。
可那火没处发。
宋江不能杀。方腊不能杀。世道不能杀。
只能一刀一刀,劈在木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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帅府。
林冲正在与吴用、燕青议事。燕青的腿伤已好了大半,虽还有些跛,已能正常行走。他带来最新的江北情报:
“高俅和童贯,还在等。”
“等什么?”吴用问。
燕青摇头:“不清楚。按说江面封冻,正是攻城的良机,他们却按兵不动。我派了三拨弟兄渡江探查,两拨至今未归,回来的那一拨也只探到些皮毛——池州大营的粮草还在源源不断运入,兵力未见减少,却也无大规模调动的迹象。”
吴用皱眉:“不对劲。高俅性情急躁,睚眦必报,芜湖大火后他憋了这么久,绝不可能偃旗息鼓。”
林冲沉吟片刻,忽然问:“童贯那边呢?”
燕青道:“童贯的大营设在芜湖,与高俅互为犄角。两人往来频繁,常有使者穿梭。但具体商议什么,探不出来。”
林冲起身,走到窗前,望着院中纷飞的雪花。
“他们在等什么?”
这个问题,没人能回答。
但林冲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高俅和童贯,都不是善茬。他们按兵不动,绝不是畏惧,而是在谋划什么更大的阴谋。
这阴谋,是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安庆的时间,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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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庞万春匆匆来报。
“大将军,城西那三千协防军,今日有些异动。”
林冲目光一凝:“什么异动?”
“余安国召集了所有校尉,关起门来议事,议了整整两个时辰。散会后,各营开始清点兵器,发放冬衣,还派人去城中采买了大批干粮。”庞万春压低声音,“看那架势,像是在准备……开拔。”
开拔?
林冲与吴用对视一眼。
“他要走?”吴用问。
庞万春摇头:“不知。但动作太大,瞒不住人。城西的弟兄悄悄来报,说余安国亲口下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