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四章 雪落孤城 暗影重来
    第一场雪落了三日。

    安庆城银装素裹,残破的城墙被白雪覆盖,竟显出几分难得的洁净。

    可雪下的依旧是累累伤痕——城墙的缺口还没来得及修补,便冻上了厚厚的冰,滑不留手;城头的雉堞东倒西歪,像缺了牙的老人;街巷间的血迹被雪掩住,可那股淡淡的血腥气,仍混在寒冷的空气中,挥之不去。

    林冲站在东门城楼,望着江面。

    江水彻底封冻了。白茫茫一片冰原,从脚下一直延伸到天际,分不清哪是江、哪是岸。

    往年这时候,江上还能跑冰排,今年却冻得结结实实,连条裂缝都没有。

    “冰厚了。”方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压抑的忧虑,“昨日我让人在岸边凿了个洞,三尺以下还是冰。今年这冬天,来得早,也来得狠。”

    林冲没有回头:“能走人吗?”

    方杰沉默片刻:“能。马也能。”

    林冲微微颔首。

    能走人,能走马,就意味着官军的步骑可以直接从冰上过江,绕过安庆的水寨和江防工事,从任何一处上岸。西线的江防,彻底失去了意义。

    “高俅不会放过这个机会。”林冲道。

    方杰点头。

    两人沉默地望着那片白茫茫的冰原,像望着一个巨大的、正在逼近的阴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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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睦州,圣公府。

    方腊站在暖阁中,面前是一盆烧得正旺的炭火。他披着厚厚的狐裘,面色却比这冬日还要冷上几分。

    “安庆那边,还是没有回信?”

    身后,韩姓文官垂首道:“回圣公,林将军……没有回信。”

    方腊沉默。

    片刻,他缓缓道:“他在拖。”

    韩姓文官不敢接话。

    方腊转过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纷纷扬扬的雪花。睦州的雪比安庆小些,却也更冷。院子里的梅树被雪压弯了枝条,倔强地挺着,偶尔抖落一团雪,露出几点嫣红。

    “林冲这个人,”方腊缓缓开口,“孤看不透他。”

    韩姓文官依旧不敢接话。

    方腊继续道:“他守安庆,守得很好。换任何人,守不了这么久,这么狠。可他越守得好,孤越不放心。”

    他顿了顿。

    “方貌死了,孤不怨他。方貌该死。但方貌死后,安庆城内,只知有林冲,不知有孤。那面‘林’字战旗,比孤的帅旗还高。”

    韩姓文官终于开口:“圣公的意思是……”

    方腊没有回答。

    他只是望着窗外的雪,望着那几株倔强的梅树,良久,缓缓道:“宋江还在牢里?”

    “是。”

    “明日带他来见孤。”

    韩姓文官一怔,随即垂首:“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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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睦州死牢。

    宋江蜷缩在角落的草堆上,裹着一床薄薄的破被,瑟瑟发抖。这牢房阴冷潮湿,墙角结着冰霜,每日只有一碗稀粥、半个硬饼,勉强吊着命。他瘦得脱了相,颧骨高耸,眼窝深陷,须发蓬乱如草,早已看不出当年梁山泊主的模样。

    他偶尔还会想起那篇檄文。那是他用最后的尊严换来的东西,换来的不是自由,不是信任,只是一线渺茫的生机。

    方腊偶尔会派人来问他些事,问梁山旧部的恩怨,问朝廷的虚实,问高俅的短长。他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只盼能换一条活路。

    可活路在哪里?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还活着。活着,就有希望。

    哪怕这希望,渺茫得像这死牢里的烛光,随时会被黑暗吞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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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庆。

    第五日,雪停了。

    城里的百姓开始出门扫雪,清理街巷。孩子们在雪地里追逐打闹,笑声脆生生的,像这冬日里唯一的暖意。守城的士卒们换上了冬衣,搓着手,跺着脚,呼出的白气一团团消散在冷空气中。

    林冲在帅府召集众将议事。

    吴用第一个开口:“江面封冻,水军已无用。方杰的弟兄们可以上岸,补充城防守军。”

    方杰点头:“我已安排。水卒改步卒,这两日正在整训。”

    庞万春道:“城防需重新部署。东、南、西三门,每门至少三千人,但咱们现在能战之兵,满打满算不足五千。新兵两千余人,未经战阵,只能守城,不能野战。”

    鲁智深闷声道:“那就守。守到死为止。”

    武松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林冲身上:“哥哥,你说句话。”

    林冲站起身,走到墙上的舆图前。舆图上,安庆周围密密麻麻标满了官军的营寨和兵力部署——这是燕青的侦骑营冒死探来的情报。

    “高俅和童贯,不会等太久。”他指着舆图,“池州大营现有官军约四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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