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五章 功过谁评 暗室机锋
   “高俅大军退至下游八十里处的‘芜湖’水域扎营,正在整顿船只,救治伤员,补充物资。陆上兵马亦在芜湖城外立寨。

    其水军受损不轻,但主力战船犹在,且正在加紧从后方调拨新船。陆上,刘光世骑兵损失较大,但其步卒主力伤亡相对较轻。

    另据江北逃回的兄弟带回消息,高俅已严令江北各州县加征粮草丁壮此外……”燕青顿了顿,“传闻高俅已八百里加急上奏朝廷,言安庆之战‘虽小挫,然贼寇伤亡更巨’,请求朝廷增派援兵,尤其催促东线童贯加紧进攻,牵制圣公主力。”

    众人闻言,面色更沉。高俅这是要打消耗战,凭借朝廷雄厚的底蕴,拖垮江南义军。而东线童贯的压力,始终是悬在头顶的利剑。

    “还有一事,”燕青继续道,语气有些异样,“关于那篇‘宋江檄文’……在江北一些州县,似乎……流传更广了。而且,版本似乎……多了些内容。”

    “多了什么内容?”吴用警觉地问。

    “属下得到的抄本不全,但隐约提及……宋江在文中,除了痛斥朝廷,似乎还……还隐约流露出对昔日梁山兄弟的‘愧疚’与‘劝诫’,言‘迷途知返,犹未晚也’……”燕青的声音越来越低。

    厅内瞬间一片死寂。

    宋江在檄文中对梁山旧部喊话?这是方腊授意,还是宋江自作主张?若是后者,其心可诛!若是前者……方腊意欲何为?招降纳叛?分化梁山旧部?

    所有人的目光,有意无意地,都看向了林冲。

    林冲面沉如水,看不出喜怒。他缓缓端起面前的茶盏,却发现手指有些僵硬。半晌,他才放下茶盏,声音平静无波:“宋江已是阶下囚,其言不足为论。

    当务之急,是应对高俅。燕青,继续打探高俅粮道、兵力调配详情,尤其是其与新调援兵的动向。吴先生,城内防务修缮、粮械统计、伤员安置,还需加紧。”

    “是。”吴用和燕青领命。

    方貌看着林冲,忽然笑道:“林将军虚怀若谷,以大局为重,令人佩服。宋江之事,圣公自有圣断。我等只需谨守本职,击退高俅,便是对圣公、对江南百姓最好的交代。”

    “方将军所言极是。”林冲点头,不再多言。

    议事又进行了一会儿,主要商讨城防修补、兵力布防的具体细节。结束后,众将各自散去忙碌。

    林冲独自留在偏厅,望着窗外忙碌的军民和残破的街景,久久不动。吴用悄悄走近,低声道:“员外,宋江檄文之事……”

    “我知道。”林冲打断他,声音有些疲惫,“方腊这是在试探,也是在布局。他想看看我们的反应,也想用宋江这块招牌,尽可能多地收揽人心,甚至……招降纳叛。

    宋江不过是枚棋子,生死荣辱,早已不由自己。我们……做好自己的事便是。”

    “只是,武松兄弟、鲁大师他们若知此事,恐怕……”吴用担忧道。

    “瞒不住,也不必瞒。”林冲转身,眼中闪过一丝冷厉,“告诉他们实情。相信他们,知道该怎么做。兄弟情分早已断绝,如今只有阵营之分,血仇未报。”

    吴用默然点头。

    这时,一名亲兵匆匆进来,呈上一封密信:“大将军,睦州来的密信,圣公亲笔。”

    林冲接过,拆开火漆。信不长,方腊先是褒奖了安庆之功,勉励他再接再厉,巩固防线。接着,话锋一转,提及“闻宋江有悔过之意,其檄文或可动摇敌心,招徕豪杰”,并说“将军乃梁山旧部之首,威望素着,若得便,或可修书一二,以安旧部之心,共图大业”。

    修书?以安旧部之心?林冲几乎要冷笑出声。方腊这是要他也表态,甚至要他亲自出面,以“梁山旧谊”为饵,配合宋江的檄文,招揽可能还在观望甚至效力朝廷的原梁山人马!

    好一招连环计。先用宋江檄文搅动风云,再逼自己这个“旧主”表态,将梁山残余的影响力彻底收归己用,同时也能进一步将自己绑在他的战车上,断绝其他可能。

    林冲将信递给吴用。吴用看完,也是眉头紧锁:“圣公此意……这是要将员外置于炉火上烤啊。若应,恐寒了众兄弟之心,也坐实了与宋江同流之嫌。若不应,便是违逆圣意,恐生猜忌。”

    “信先收好,容我想想。”林冲揉了揉眉心,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疲惫,不仅来自身体的伤痛,更来自这错综复杂的局势、无处不在的算计和沉甸甸的责任。

    他走出偏厅,来到院中。阳光有些刺眼,照在尚未清理干净的血迹上,反射出暗红的光泽。

    远处,鲁智深的大嗓门正在呵斥着士卒加快搬运滚木;庞万春在城墙上指点着防务;燕青拄着拐,与几名侦骑营弟兄低声说着什么;更远处医官营方向,传来伤员压抑的呻吟……

    这些人,信任他,跟随他,将性命托付给他。而他要做的,不仅是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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