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山,真的已经容不下他欧鹏了。
“头领,您倒是说句话啊!”亲信急道,“弟兄们都看着您呢!咱们是战是走,总得有个章程!再这么下去,不等‘幽寰’打上来,咱们自己人就要把咱们收拾了!”
欧鹏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拍了拍亲信的肩膀,沉声道:“告诉弟兄们,稍安勿躁。我欧鹏行得正坐得直,不怕人查。让大家今夜加强戒备,但不要与人冲突。一切……等天亮再说。”
亲信将信将疑地点点头,转身去了。
欧鹏退回帐中,颓然坐下。他说的“等天亮再说”,不过是缓兵之计。天亮之后呢?燕青的审问会有结果,细作之事会有定论,而他那封要命的信,就像一颗随时会炸响的雷,藏得了一时,藏不了一世。
他再次掏出那封信,就着灯光,一字一句地重读。这一次,他不再看那些指控卢俊义的字句,而是将目光聚焦在最后几行:
“‘幽寰’之主,虽行事非常,然重信守诺,求贤若渴……若贤弟等梁山豪杰能弃暗投明,非但性命可保,更可得享富贵尊荣……”
富贵尊荣?欧鹏嘴角泛起一丝苦涩。他欧鹏岂是贪图富贵之人?当年在江州做个小牢头,日子清苦却安稳,若不是为“义气”二字,何至于落草为寇,提着头过日子?
可如今,“义气”何在?他为之效忠的公明哥哥,在劝他投敌;他栖身多年的梁山,在猜忌排挤他。前路茫茫,何处是归途?
帐外风声渐紧,吹得帐帘猎猎作响。秋夜的寒意透过缝隙钻进帐中,欧鹏却浑然不觉,只是死死盯着那封信,眼中神色变幻不定。
不知过了多久,他忽然将信纸小心地抚平,折叠,重新用油布包好,塞入怀中贴身处。然后,他站起身,整了整衣甲,拿起钢刀,大步走出营帐。
营盘内,他的亲信和部分士卒还未歇息,见他出来,纷纷围拢过来,眼中带着询问与不安。
欧鹏环视众人,这些都是跟随他多年的老兄弟,从江州到梁山,一路生死与共。他深吸一口气,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诸位兄弟,今夜之事,大家都看到了。梁山,已非我等久留之地。卢俊义猜忌,燕青严查,朱贵前车之鉴不远。我欧鹏不愿连累众位兄弟,更不愿坐以待毙。”
众人面面相觑,有人忍不住问:“头领,那咱们……怎么办?”
欧鹏目光扫过远处忠义堂的方向,又望向南麓那一片被黑暗笼罩、却隐隐有火光闪烁的敌营,缓缓吐出几个字:
“今夜子时,随我出寨。”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出寨?去哪里?难道是……
欧鹏没有解释,只是沉声道:“愿意跟我走的,现在就去准备,轻装简从,只带兵刃干粮。不愿走的,我欧鹏绝不强求,但切记守口如瓶。丑话先说在前头——”他眼中寒光一闪,“若有人走漏风声,休怪某刀下无情!”
众人被他气势所慑,一时寂静。片刻后,几名最忠心的亲信率先抱拳:“愿随头领!”
有人带头,其他人也纷纷应和。但也有几人面露犹豫,终究低头退后几步,表示不愿同去。
欧鹏点点头,并不怪罪。他看了看天色,月已西斜,距离子时还有不到一个时辰。
“一个时辰后,营盘西侧老槐树下集合。记住,分批悄悄过去,莫要惊动旁人。”
众人领命散去。欧鹏独自站在营帐前,望着这片他栖身多年的山寨。烽火台的火光在夜色中摇曳,远处传来更夫敲梆的声响——三更了。
他最后看了一眼忠义堂的方向,那里灯火依旧。卢员外,吴学究,林教头……对不住了。不是我欧鹏不义,是这梁山,已无我容身之地。
他转身,大步走向黑暗。
……
同一时刻,忠义堂内。
燕青刚刚审问完那两名稽查营的士卒,匆匆回来禀报:“主人,那两人嘴很硬,只承认是按朱贵命令行事,对朱贵通敌之事坚称不知。但从他们住处搜出些金银,并非山寨常例俸禄,来源可疑。另外,”他顿了顿,“据他们供述,朱贵死前几日,曾与欧鹏私下见过面,似乎有过争执。”
“欧鹏?”卢俊义眉头微皱。
吴用羽扇一顿:“可是为了白日争执之事?”
“时间上对不上。”燕青摇头,“据说是四日前,夜里。具体为何争执,他们离得远,没听清,只看到朱贵离开时脸色很不好看。”
林冲沉吟道:“四日前……正是朱贵可能开始传递假情报的时候。难道欧鹏当时已有所察觉,前去质问?”
武松哼道:“管他察觉没察觉!这欧鹏本就与宋江那厮穿一条裤子,如今朱贵事败,他做贼心虚,难免露出马脚!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