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铜鼎还贴在掌心，温热没散。方浩睁眼，神识从图谱里抽回来，光路还在那儿，稳得很。代表c的区域已经亮堂了，人也走动起来，像刚通水的旱地，终于见了活气。

    他没多看，目光一偏，落在另一处——代表A所在的位置。

    那边还是灰蒙蒙的，地脉像是被抽干的河床，空气稀薄得连数据流都飘不稳。之前打通的协作之光是通了，可光能照路，填不了坑。这地方，得种点东西。

    “小舟。”方浩开口，声音不大，像叫自家后院喂鸡的娃。

    陆小舟蹲在鼎边，手里正捏着一团绿不绿灰不灰的泥球，听见喊立马抬头，眼睛亮得跟捡了灵石似的：“来了！”

    他蹭地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土屑——那裤子打满补丁，袖口磨出毛边，活脱一个菜园子跑出来的泥腿子。但他怀里那本《菜经三百卷》翻得页角翘起，边走边念叨：“混沌土三成，孢子粉两勺，再加半滴晨露凝液……配比我试了十七回，这回绝对行。”

    说着，他把泥球往鼎口一搁。鼎身轻震，一道微不可察的光晕掠过，那是签到系统自带的“灵气伪装术”短暂解除的痕迹。外人看着，这泥球就是个不起眼的废料团子，顶多拿去肥田；可在方浩眼里，那团子里的翡翠白菜根系孢子正微微跳动，像一颗藏在烂布里的夜明珠。

    “撒吧。”方浩说。

    陆小舟咧嘴一笑，掏出个小竹筒，往空中一扬。

    细沙般的基质包散开，随风飘入虚空坐标。一粒粒孢子脱离载体，借着刚打通的数据通路传来的地貌参数，自动寻向能量节点。它们落下去的时候，没人说话。

    第一颗扎进岩缝，三秒发芽，五秒展叶，十秒藤蔓缠住整块巨石；第二颗掉进裂谷，根须钻地三尺，硬是从死土里拽出一条暗泉；第三颗落在山脊，叶片一张，绿意如潮水漫延，眨眼铺满十里荒原。

    草长，树生，苔覆石，根穿岩。

    不到半盏茶工夫，原本枯败的接入区，绿得能滴出汁来。

    方浩摸了摸下巴：“比我上次用烂锅炼丹还快。”

    陆小舟叉腰站着，一脸得意：“那当然，这可是我按《菜经》第两百八十九条调的‘速生共振频’，配合混沌土的活性震荡，种啥都跟坐火箭似的。”

    话音未落，空气中灵气浓度开始飙升。新生文明A的居民一个个走出居所，抬头吸气，结果刚吸两口就晃脑袋，有人扶墙，有人捂胸口，还有个壮汉当场打了个滚，嘴里直嚷“劲太大，受不了”。

    “哎哟！”陆小舟一拍脑门，“忘了调呼吸节奏！”

    他赶紧盘腿坐下，双手合拢，对着灵植群轻轻吹了口气。那不是真气，也不是法诀，倒像是哄孩子睡觉的口哨，短促、有节律。

    灵植们仿佛听懂了，叶子齐刷刷抖了抖，释放出一股淡淡的清香。那味道说不上多好闻，但一闻就让人安静，心跳跟着慢下来，呼吸也变得绵长。居民们渐渐稳住，开始自然吐纳，体内经脉舒展，杂质顺着汗珠排出，脸色由青转润。

    与此同时，地下根系悄悄分泌出微量激素。先是几只指甲盖大的光虫从石缝里探头，嗅了嗅，扑向叶片背面产卵；接着一群地行蜥爬出来，在藤蔓间穿梭，吃虫、排泄、松土；再后来，连常年躲在地底的菌类都冒了芽，和植物根部形成共生网络。

    生态闭环，成了。

    远处观望的几个文明节点传来波动信号，明显是愣住了。他们原以为这种改造会耗资源、引反噬，结果人家这边绿浪翻滚，人畜和谐，连空气都在唱歌。

    方浩不动声色，抬手一点，开启临时观测节点。七秒光影片段生成：画面里，藤蔓攀岩、泉水涌出、居民打坐、小兽嬉戏，最后定格在一片迎风招展的翡翠白菜叶上，油亮得能当镜子使。

    片段通过共生网络传播出去。

    几乎立刻，就有三个待接入文明发来询问信号，问能不能抄作业。

    更没想到的是，代表A的光影站在绿洲中央，双手缓缓抬起，竟主动上传了一份共享协议——开放部分灵植样本，供他域试种。

    方浩挑眉：“还挺大方。”

    陆小舟嘿嘿笑：“人家现在有家了，当然想帮别人也安个窝。”

    方浩没接话，只是把手从鼎上收回。掌心离金属的瞬间，鼎身微颤，像是提醒他什么。

    他抬头，望向星图深处。

    下一目标，已经亮了。

    脚步还没动，心先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