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纸铺后门出来的,不是进去的人
人起身的时候左手从碗底过了一下。然后出了餛飩摊。往东走。穿铜雀巷。拐进城东布市后面的窄巷。走进纸铺。”

    跟上次路线一样。

    “这一次费禕加调的人守在后面。柳巷口。”

    刘禪的手指搁在案面上,没有动。

    暗哨把后面的话念得极慢。

    “那个人进了纸铺前门。约小半炷香。柳巷口那个人看见了——纸铺后门开了。”

    后门。

    “出来的不是那个人。”

    殿內安静了。

    “出来的是一个女的。四十上下。布巾裹头。背上背著一个竹篓。竹篓里装著纸。”

    女的。

    “她从后门出来,走进柳巷,往南。费禕加调的人跟著。”

    “走了多远?”

    “穿过柳巷。拐进城东米市。在米市里绕了两圈。第二圈的时候——”

    暗哨停了三息。

    “进了一家粮铺。”

    粮铺。

    “在粮铺里待了约一炷香。出来的时候竹篓空了。纸留在粮铺里了。”

    纸留在粮铺里。

    “粮铺叫什么?”

    “永昌號。”

    刘禪的手指在案面上无声划了一道。

    永昌號。城东米市。

    两次转手。三个地方。

    一条线,折了两个弯。

    “费禕怎么写的?”

    窄帛从帷幔缝隙递出来。两行字。

    第一行:前门进去的人还没出来。可能留在铺子里,也可能改天从后门走。臣的人继续守著两头。

    第二行:永昌號粮铺。臣查了。开了六年。掌柜姓吴。犍为人。

    犍为。

    刘禪盯著那两个字。盯了很久。

    任遇,犍为调来的。

    火头兵,犍为征来的。

    吕狗子,犍为僰道乡人。

    官仓后巷熬药的老妇人,口音像犍为的。

    粮铺掌柜也是犍为的。

    五个了。

    根在犍为。

    刘禪从袖口抽出帛条,写了三行字。

    第一行:永昌號不动。盯。看什么人来买粮。粮铺生意淡不淡。一天多少客人。进去多久出来。

    第二行:那个背竹篓的女人。她是纸铺的人还是粮铺的人。下次碗来的时候看她还出不出现。

    第三行:犍为。五个犍为人。不是巧合。这条根往南拔。

    折好,塞进帷幔缝隙。

    “给费禕。”

    帷幔接走了。

    “第四件。皂衣。”

    暗哨的声音又沉了半分。

    “董允查了。周青四年里签批的所有领用条目,逐条核过了。”

    刘禪等著。

    “四年。一共签了三百四十七条领用单。”

    “名字对不上人的有几条?”

    暗哨停了三息。

    “三条。”

    “第一条——王阿六。建兴二年三月。领皂衣一件。查无此人。昨天已报过。”

    “第二条——”

    暗哨的声音慢了整整一拍。

    “陈小七。建兴二年六月。领铜秤一桿。查无此人。”

    铜秤。官仓称粮用的。

    “第三条——刘蛮子。建兴三年正月。领木牌三面。查无此人。”

    木牌。出入仓库的通行牌。

    三个假名字。

    皂衣穿上身,进出不被拦。

    铜秤揣手里,仓外私自称量做假帐。

    木牌掛腰上,不该进去的人走进去了。

    三件东西。三把钥匙。

    全是周青签批的。

    “周青今天上值了吗?”

    “上了。神色如常。午后还跟同僚喝了碗茶。”

    刘禪的手指搁在扶手上。拇指卡进凹痕。

    周青在官仓干了四年。签了三百四十七条领用单。其中三条假名字。

    三条都落在建兴二年到建兴三年之间。

    一年半。有人用三个不存在的名字从官仓领走了三把钥匙。

    四年了没出过事。

    “告诉董允。不动周青。”

    帷幔在听。

    “查一样。这三条领用单的签批日期——建兴二年三月、六月,建兴三年正月。这三天,周青分別跟谁一起当值。翻排班簿。看那三天跟他搭班的人是谁。是不是同一个人。”

    “诺。”

    消息说完了。

    帷幔没有再动。

    殿外天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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