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上次路线一样。
“这一次费禕加调的人守在后面。柳巷口。”
刘禪的手指搁在案面上,没有动。
暗哨把后面的话念得极慢。
“那个人进了纸铺前门。约小半炷香。柳巷口那个人看见了——纸铺后门开了。”
后门。
“出来的不是那个人。”
殿內安静了。
“出来的是一个女的。四十上下。布巾裹头。背上背著一个竹篓。竹篓里装著纸。”
女的。
“她从后门出来,走进柳巷,往南。费禕加调的人跟著。”
“走了多远?”
“穿过柳巷。拐进城东米市。在米市里绕了两圈。第二圈的时候——”
暗哨停了三息。
“进了一家粮铺。”
粮铺。
“在粮铺里待了约一炷香。出来的时候竹篓空了。纸留在粮铺里了。”
纸留在粮铺里。
“粮铺叫什么?”
“永昌號。”
刘禪的手指在案面上无声划了一道。
永昌號。城东米市。
两次转手。三个地方。
一条线,折了两个弯。
“费禕怎么写的?”
窄帛从帷幔缝隙递出来。两行字。
第一行:前门进去的人还没出来。可能留在铺子里,也可能改天从后门走。臣的人继续守著两头。
第二行:永昌號粮铺。臣查了。开了六年。掌柜姓吴。犍为人。
犍为。
刘禪盯著那两个字。盯了很久。
任遇,犍为调来的。
火头兵,犍为征来的。
吕狗子,犍为僰道乡人。
官仓后巷熬药的老妇人,口音像犍为的。
粮铺掌柜也是犍为的。
五个了。
根在犍为。
刘禪从袖口抽出帛条,写了三行字。
第一行:永昌號不动。盯。看什么人来买粮。粮铺生意淡不淡。一天多少客人。进去多久出来。
第二行:那个背竹篓的女人。她是纸铺的人还是粮铺的人。下次碗来的时候看她还出不出现。
第三行:犍为。五个犍为人。不是巧合。这条根往南拔。
折好,塞进帷幔缝隙。
“给费禕。”
帷幔接走了。
“第四件。皂衣。”
暗哨的声音又沉了半分。
“董允查了。周青四年里签批的所有领用条目,逐条核过了。”
刘禪等著。
“四年。一共签了三百四十七条领用单。”
“名字对不上人的有几条?”
暗哨停了三息。
“三条。”
“第一条——王阿六。建兴二年三月。领皂衣一件。查无此人。昨天已报过。”
“第二条——”
暗哨的声音慢了整整一拍。
“陈小七。建兴二年六月。领铜秤一桿。查无此人。”
铜秤。官仓称粮用的。
“第三条——刘蛮子。建兴三年正月。领木牌三面。查无此人。”
木牌。出入仓库的通行牌。
三个假名字。
皂衣穿上身,进出不被拦。
铜秤揣手里,仓外私自称量做假帐。
木牌掛腰上,不该进去的人走进去了。
三件东西。三把钥匙。
全是周青签批的。
“周青今天上值了吗?”
“上了。神色如常。午后还跟同僚喝了碗茶。”
刘禪的手指搁在扶手上。拇指卡进凹痕。
周青在官仓干了四年。签了三百四十七条领用单。其中三条假名字。
三条都落在建兴二年到建兴三年之间。
一年半。有人用三个不存在的名字从官仓领走了三把钥匙。
四年了没出过事。
“告诉董允。不动周青。”
帷幔在听。
“查一样。这三条领用单的签批日期——建兴二年三月、六月,建兴三年正月。这三天,周青分別跟谁一起当值。翻排班簿。看那三天跟他搭班的人是谁。是不是同一个人。”
“诺。”
消息说完了。
帷幔没有再动。
殿外天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