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禪把手指搁在案面上。
“让马忠走另一条路。”
“隘道不走,河谷那段只有隘道一个入口。”
“谷有几个口?”
暗哨停了一拍。
“李恢进谷的时候走的是西口。雍闓围了南面和东面。北面是——”
“北面是什么?”
“绝壁。没有路。”
“绝壁有多高?”
“斥候没量过。李恢之前的信上提过一句——谷北石壁如削,约六七丈。”
六七丈。
刘禪的手指在案面上画了一根线。
“马忠手下有没有蜀中山民出身的兵?”
暗哨又停了一拍。反应过来了。
“有。马忠从僰道带出来的亲兵里,有十几个猎户出身。惯走崖路。”
“让马忠分二十人。不带粮。只带绳。绕到谷北面的绝壁上方去。”
帷幔动了一下。
“从壁顶放绳下去,先把人送进谷里。跟李恢接上头。”
“人进去了之后呢?”
“人进去不是为了送粮。”
刘禪的声音淡了下来。
“李恢的人已经两天没吃东西了。再等三天运粮进去,站得起来的不到三百。三百人就算吃饱了,也得养两天才能动。”
“送二十个人进去,是告诉他——外面没放弃。”
帷幔安静了三息。
“让那二十个人每人腰上绑两壶水。水比粮轻。能从绳上带下去。”
“四十壶水,够四百八十一个人——”
“够他们再撑一天。”
暗哨不说话了。
“马忠自己带主力,不走隘道,不走河谷。往南绕。绕到雍闓围谷的营垒后面去。”
“从后面打?”
“不打。”
刘禪把手从案面上收回来。
“到了雍闓营垒后方,扎营。升炊烟。让雍闓知道后面来人了。”
“雍闓围了谷口,前面是李恢,后面忽然出现一支四百人的队伍。他只有两条路——分兵应对,或者收缩。”
“分兵,围谷的人就薄了。李恢从里面冲。”
“收缩,马忠从后面咬著。不用打,跟著。他往哪收,马忠跟到哪。”
“怎么收都顾不了两头。”
帷幔发出一丝极轻的声响。布在动。暗哨在点头。
“但——”暗哨又开口了。“马忠往南绕,路程比走隘道更远。绕到雍闓后方至少——”
“两天。”
刘禪的声音没有停。
“李恢要撑的不是三天。是四天。”
殿內的光暗了一截。天阴得更重了。
“让二十个人今夜就动。天黑前到绝壁上方。入夜放绳。”
“诺。”
帷幔安静了一阵。
消息说完了。今天只有两件。
刘禪没有站起来。没有去开暗格。
就坐在案后。
两只手搁在扶手上。
“四天。”
他自己说了一遍。声音很低。低到帷幔后面听不见。
四天。四百八十一个人。白水。
那三个坐在谷口看天的人。
外面的天更暗了。雨可能要来。
门外脚步声响了。
內侍换班。
刘禪没起身。手肘撑著扶手,脑袋歪下去,眼皮耷成一条缝。
门推开的时候,他正对著案面上一堆散乱的竹简发呆。
犍为旧档跟半盒桂花糕挤在一起,桂花糕碎了几块,渣子掉在竹简上。
“陛下——”
“饿了。”
刘禪揉著眼,声音黏著。
“有没有新的桂花糕?昨天那盒碎了。朕想吃整块的。”
內侍应声去了。
殿內空了。
刘禪没有再翻暗格。
暗格里那张绢帛,线已经太密了。每一条线都往中间匯,中间那个空圈里涂掉了两个字。
今天多了一样东西。
一块布。
军用遮目布。黑的。布边缝过线。官仓出的。
从官仓提精铁的人,和从官仓提遮目布的人,可能是同一个人。
任遇。
僰道文书。去年调入城西官仓。
他的进出记录,费禕在查。
他的住处和来往花销,费禕也在查。
等费禕的回信到了,遮目布这条线就能跟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