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布是黑的,官仓出的
中折损哪怕一百人,后面的粮就送不进谷。”

    刘禪把手指搁在案面上。

    “让马忠走另一条路。”

    “隘道不走,河谷那段只有隘道一个入口。”

    “谷有几个口?”

    暗哨停了一拍。

    “李恢进谷的时候走的是西口。雍闓围了南面和东面。北面是——”

    “北面是什么?”

    “绝壁。没有路。”

    “绝壁有多高?”

    “斥候没量过。李恢之前的信上提过一句——谷北石壁如削,约六七丈。”

    六七丈。

    刘禪的手指在案面上画了一根线。

    “马忠手下有没有蜀中山民出身的兵?”

    暗哨又停了一拍。反应过来了。

    “有。马忠从僰道带出来的亲兵里,有十几个猎户出身。惯走崖路。”

    “让马忠分二十人。不带粮。只带绳。绕到谷北面的绝壁上方去。”

    帷幔动了一下。

    “从壁顶放绳下去,先把人送进谷里。跟李恢接上头。”

    “人进去了之后呢?”

    “人进去不是为了送粮。”

    刘禪的声音淡了下来。

    “李恢的人已经两天没吃东西了。再等三天运粮进去,站得起来的不到三百。三百人就算吃饱了,也得养两天才能动。”

    “送二十个人进去,是告诉他——外面没放弃。”

    帷幔安静了三息。

    “让那二十个人每人腰上绑两壶水。水比粮轻。能从绳上带下去。”

    “四十壶水,够四百八十一个人——”

    “够他们再撑一天。”

    暗哨不说话了。

    “马忠自己带主力,不走隘道,不走河谷。往南绕。绕到雍闓围谷的营垒后面去。”

    “从后面打?”

    “不打。”

    刘禪把手从案面上收回来。

    “到了雍闓营垒后方,扎营。升炊烟。让雍闓知道后面来人了。”

    “雍闓围了谷口,前面是李恢,后面忽然出现一支四百人的队伍。他只有两条路——分兵应对,或者收缩。”

    “分兵,围谷的人就薄了。李恢从里面冲。”

    “收缩,马忠从后面咬著。不用打,跟著。他往哪收,马忠跟到哪。”

    “怎么收都顾不了两头。”

    帷幔发出一丝极轻的声响。布在动。暗哨在点头。

    “但——”暗哨又开口了。“马忠往南绕,路程比走隘道更远。绕到雍闓后方至少——”

    “两天。”

    刘禪的声音没有停。

    “李恢要撑的不是三天。是四天。”

    殿內的光暗了一截。天阴得更重了。

    “让二十个人今夜就动。天黑前到绝壁上方。入夜放绳。”

    “诺。”

    帷幔安静了一阵。

    消息说完了。今天只有两件。

    刘禪没有站起来。没有去开暗格。

    就坐在案后。

    两只手搁在扶手上。

    “四天。”

    他自己说了一遍。声音很低。低到帷幔后面听不见。

    四天。四百八十一个人。白水。

    那三个坐在谷口看天的人。

    外面的天更暗了。雨可能要来。

    门外脚步声响了。

    內侍换班。

    刘禪没起身。手肘撑著扶手,脑袋歪下去,眼皮耷成一条缝。

    门推开的时候,他正对著案面上一堆散乱的竹简发呆。

    犍为旧档跟半盒桂花糕挤在一起,桂花糕碎了几块,渣子掉在竹简上。

    “陛下——”

    “饿了。”

    刘禪揉著眼,声音黏著。

    “有没有新的桂花糕?昨天那盒碎了。朕想吃整块的。”

    內侍应声去了。

    殿內空了。

    刘禪没有再翻暗格。

    暗格里那张绢帛,线已经太密了。每一条线都往中间匯,中间那个空圈里涂掉了两个字。

    今天多了一样东西。

    一块布。

    军用遮目布。黑的。布边缝过线。官仓出的。

    从官仓提精铁的人,和从官仓提遮目布的人,可能是同一个人。

    任遇。

    僰道文书。去年调入城西官仓。

    他的进出记录,费禕在查。

    他的住处和来往花销,费禕也在查。

    等费禕的回信到了,遮目布这条线就能跟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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