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李严到了滇池,第一个见的人不是雍闓


    这个假消息不是给雍闓听的。

    雍闓不傻,他有斥候,真假兵力核实得了。

    这个消息是给孟获听的。

    孟获的族人被屠了两个寨子,剩下的被绑走了。

    他恨雍闓入骨,但手里缺兵,自己翻不了盘。

    如果他听说蜀汉在建寧集结大军——不管真假——他就有了一个藉口。

    一个跟雍闓翻脸的藉口。

    不是他要投蜀汉。是蜀汉大军压过来了,他得站对边。

    给他一个台阶。

    让他自己走下来。

    ——

    雨停了。

    殿外的滴水声还有,从檐瓦存的余水里一滴一滴往下坠。

    刘禪把舆图卷好,放回暗格。

    坐回案前,拿起李恢那封军报。

    李恢被困滇池谷已经四天了。

    断粮三天。

    军报上的字跡比前几封细了一圈。

    不是李恢换了笔,是手抖了。饿了三天的人,手会抖。

    但李恢的判断还是清楚的。

    “雍闓围而不攻。营垒朝南。臣以为,雍闓在等味县方向来的人。”

    味县方向。

    李严派去味县的那个亲隨——和雍闓在等的人,是不是同一拨?

    刘禪闭了一下眼。

    不能確认。

    线索到这里断了。中间隔著四百里山路和一团他看不透的雾。

    但有一件事可以確认。

    李恢还活著。

    雍闓不杀他,因为他有用。

    活的李恢,比死的李恢值钱。

    值多少钱——取决於谁来买。

    “给李恢的回信,再加一句。”

    帷幔微微动了,暗哨在听。

    “告诉李恢——你被围在谷里,不是因为你是猎物。是因为你是价码。你的命值多少,取决於雍闓把你卖给谁。”

    刘禪顿了一息。

    “让他仔细想一想。来买他的人,会从哪个方向进谷。”

    “诺。”

    帷幔归於安静。

    ——

    第三件事,是刘禪不想听到的。

    天快亮的时候,帷幔最后动了一次。

    暗哨的语速变慢了,慢到像在掂量每一个字该不该说。

    “陛下。成都城內的事。”

    “说。”

    “譙周昨夜没回府。”

    刘禪的眼皮抬了一下。

    “他去了哪?”

    “他去了张表府上。待了將近两个时辰。属下在张表府外墙拦了一只送出去的信鸽——”

    又是信鸽。

    “鸽信上写了什么?”

    “四个字。”

    暗哨的声音压到了底。

    “棋已入局。”

    刘禪的手指搁在扶手上,不动了。

    没有攥拳。也没有叩击。

    就那么搁著。

    棋已入局。

    譙周和张表碰头了。

    张表——那个府后巷停过牂牁驛马的人,那个烧掉竹简只剩“粮、兵、伏”三个字的人,那个两份联名表章先不签后签的人。

    他入了谁的局?

    譙周的?

    还是那条从牂牁通到成都、经过张表府后巷的联络线上,更上游的人?

    刘禪从砚台底下抽出那张绢帛。

    两个空圆圈,中间连了一根细线。

    第一个圈:走了金牛道的北地口音之人。

    第二个圈:张表。

    现在又多了一根线——从张表的圈,歪歪斜斜伸出去,接向一个新方向。

    譙周。

    刘禪拿起笔,在张表的圈旁边,画了第三个圈。

    没写名字。

    譙周不一定是终点。他可能也只是这根线上的某个节。

    绢帛折好,压回砚台。

    殿外天光泛白,有鸟叫了一声。

    刘禪站起来。

    走到铜盆前,把昨夜烧剩的灰搅了搅。灰凉透了。

    然后他做了一件前九天都没做过的事。

    走到暗格前,伸手碰了那半枚虎符碎片。

    这次没有缩回来。

    拿起来了。

    虎符搁在掌心,冰凉。

    握著它站了很久。久到殿外第二声鸟叫响起来。

    然后放回去了。

    还不是时候。

    但离那个时候,又近了一步。

    刘禪走到殿门前,弯下肩,耷下眼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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