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三封急报压到案上,龙椅上那个人没有抬头


    他是怎么知道的?

    刘禪慢慢走回案前坐下。

    把譙周的表章拿过来,没有展开。

    掂了掂——比上一份厚。

    用指甲沿封口划开,抽出来,翻到末尾。

    联名。这次签了二十三个。

    上一次是十九个。

    多了四个。

    刘禪一个一个看新增的名字。

    其中有一个,让他指尖停住了。

    张表。

    上次没签。这次签了。

    那匹蹄铁沾著红壤的牂牁驛马,三天前从张表府后巷消失。

    张表烧了一堆东西,残灰里拣出“粮、兵、伏”三个字。

    现在,张表签了譙周的联名表章,站到了益州士族那一边。

    刘禪把表章折好,原样放在案角。

    明天诸葛亮来之前,他不会碰这份表章。

    不是不想碰。

    是要让譙周觉得——这份表章和上一份一样,会被那个怯懦的少主隨手丟给丞相处理。

    帷幔又动了。

    “陛下。补报一件事。”

    “说。”

    “诸葛丞相已抵达李严军中。据属下在李严军营外围的眼线回报——丞相入帐后,与李严密谈了约两炷香。”

    “李严出帐后,面色铁青。隨即召集麾下校尉,下令明日拔营,加速行军。”

    刘禪靠在椅背上,指尖在扶手上叩了两下。

    诸葛亮到了,李严就动了。

    印证了诸葛亮那句话——“臣不去,他不会快。”

    “李严加速行军之后,他的隨行文吏有没有异动?”

    “有。李严出帐后不到半炷香,他的隨行文吏陈济,藉口腹痛出营,在营外五里处放了一只信鸽。属下拦下了信鸽,截获鸽信——”

    一片薄纸从帷幔缝隙递出。

    刘禪接过。

    纸上只有一行字,笔跡不是李严的,是陈济代写。

    “葛至,不可再拖。速入南中,抢在葛前。功在谁手,不可让。”

    刘禪把纸翻过来。

    背面乾净。

    他看了这行字很久。

    “速入南中,抢在葛前。功在谁手,不可让。”

    抢功。

    李严要赶在诸葛亮之前拿下南中平叛的头功。

    粮草拖延、行军迟缓——他不是想让蜀汉输。

    他在等一个入场的时机,等著成为终结叛乱的那个人。

    雍闓不是李严的盟友,是他的功劳簿。

    刘禪把薄纸在烛火上燎了。

    碎灰落入铜盆,和先前那一层混在一起。

    “这只信鸽,是放出去了还是拦下了?”

    “拦下了。”

    刘禪想了想。

    “放出去。”

    暗哨停顿了极短的一瞬。

    “让信飞到该飞的地方。李严要抢功,就让他抢。”

    刘禪站起来,走到窗前。

    成都夜色沉沉,城墙上的火把排成一线,明灭交替。

    李严抢功不可怕。

    怕的是他抢功的过程中,踩了不该踩的线。

    他越急著往前冲,留在身后的破绽就越大。

    那些破绽——不需要刘禪亲自去捡。

    诸葛亮就在他身边。

    丞相会替朕看著的。

    刘禪收回目光。

    走到案前,拿起那张画了圆圈的绢帛——上次压在砚台底下的那张。

    圆圈里还是空的,没填名字。

    他盯著圆圈看了几息。

    然后拿起笔,在圆圈旁边又画了一个更小的圈。

    两个空圈,並排搁著。

    一个是那个走了金牛道的北地口音之人。

    一个是张表。

    两个人之间有没有线——他还看不清。

    但迟早看得清。

    绢帛折好,压回砚台底下。

    殿外的夜风凉了一层。

    刘禪搓了搓手指,走到殿门前。

    弯下肩,耷下眼皮。

    “来人。”

    內侍推门进来。

    龙椅上那个少年揉著眼睛,一脸倦態,像是被南中的军报嚇了一整天,已经彻底没了主意。

    “朕做了噩梦。整夜没睡好。”

    刘禪打了个哈欠,眼角溢出一点睏倦的湿意。

    “明早朝会,若有人问南中的事,就说朕已经交给丞相全权处置了。朕朕什么也不懂。”

    內侍躬身退下。

    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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