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雍闓的目的如果不是杀李恢,而是拿李恢当饵呢?
引谁来救?
诸葛亮。
刘禪的指尖在滇池和越嶲之间的山路上,按了很久。
高定打越嶲,是逼成都分兵。
雍闓困李恢,是逼诸葛亮亲自南下。
一旦诸葛亮率主力深入南中,成都空虚——
刘禪抬起头。
那张截获的条子浮上来——“南中已动,可议。”
“可议”这个“议”字,他一直没想通议的是什么。
现在想通了。
议的不是南中。
议的是成都。
南中这场叛乱,从头到尾都不是雍闓一个人能摆出来的棋。雍闓没有这个脑子。
替他想棋的人在北边。
刘禪把舆图捲起来,塞回暗格。
“给李恢回信。”
他的语速比平时慢了一拍,是在斟酌每一个字。
“告诉李恢三件事。第一,守住。不必突围,不必拼命,围而不攻说明他还有用,雍闓暂时不会杀他。”
“第二,观察雍闓的军粮从哪个方向运来。雍闓本部兵马不多,围困五百人不需要太多粮,但他既然在等,就一定有人在往他那里送东西。查清送粮的路线,比突围更要紧。”
“第三,带来洞主救孟获族人那条线,不要断。”
他停了一下。
“若实在联络不上带来洞主,让李恢想办法把一句话递进孟获耳朵里——就四个字:雍闓杀你。”
“不用解释,不用劝降,只这四个字。信不信,让孟获自己掂量。”
“诺。”
帷幔归於安静。
刘禪坐回龙椅,收拾了一下神色。
肩膀塌下去,眼皮半耷,嘴角微微往下撇。
不多时,殿外传来诸葛亮的脚步声。
和往常不一样——快了三成。
诸葛亮进殿的时候,羽扇没在摇。握在手里,扇骨朝下,步子沉稳但明显带著急。
“臣叩见陛下!”
刘禪从龙椅上站起来,快走了两步,一把攥住诸葛亮的袖口。
手指冰凉。
“丞相——李恢被困了,高定也反了。”
刘禪的声音压在喉咙里,又沙又紧,像是说下一句就要哭出来。
“朕不知道怎么办。南中乱成这样,朕真的不知道该先救谁。”
诸葛亮站稳了,目光落在刘禪脸上。
慌乱,无措,一个被噩耗砸懵了的少年天子。
——但攥著自己袖口的那只手,力道均匀,不抖。
诸葛亮没有拆穿。
“陛下莫急。”
诸葛亮后退半步,拱手正色。
“李恢忠勇,麾下虽仅五百人,但据险而守,一时不会有失。高定部族杂乱,攻城非其所长,越嶲尚能坚持。”
诸葛亮顿了一顿,语气平稳得几乎不像在说军情告急。
“臣有三策。”
“一,派马忠率军驰援越嶲,先稳西线。”
“二,派张嶷率军奔滇池,解李恢之围。”
“三——”
诸葛亮抬起眼,看著刘禪。
“臣亲赴李严军中,督促其加速行军,夹击雍闓。”
刘禪愣了一下。
这个“愣”做得很到位——嘴巴微微张开,眼睛眨了两下,像是在消化这句话。
“丞相要亲自去?”
“李严拥兵最重,行军亦最慢。”诸葛亮的语气没有波澜。“臣不去,他不会快。”
这话说得直白。
直白到殿里的空气都硬了一拍。
刘禪沉默了两息,然后用力点头,点得急切。
“好——就按丞相说的办!马忠去越嶲,张嶷去滇池,丞相亲自去催李严。朕全听丞相的!”
他鬆开诸葛亮的袖口,退了一步,又补了一句。
“丞相,朕在成都不会添乱的。朕就待在宫里,哪儿也不去。”
诸葛亮看著他。
这句话说得太诚恳了。
诚恳得像是在主动表態——你走之后,我什么都不会做。
一个什么都不会做的帝王,不需要特意声明自己什么都不会做。
除非他打算做什么。
诸葛亮压下心底翻上来的那个念头,躬身行礼。
“臣定不辱使命。只是有一事,请陛下留意。”
“丞相说。”
“臣走后,益州士族那边,譙周多半会再上表。”
诸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