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六章 六日鏖城,文武殊途(下)
    费书瑜望着阶下跪伏的身影,以及那卷染血的文书,沉声问道:“宁夏城防坚固,城头矢石炮火密布,死士营为先登主力,九死一生。其中凶险,你当真清楚?”

    赵铁牛昂首高声应答:“末将知晓!”

    “既然明知凶险,依旧愿意执掌此营?”

    “末将愿往!”

    费书瑜凝视着他,想起往日战事。

    当年攻取良乡,便是此人舍命率先登城,凭着一身勇武步步升迁,才有今日地位。

    身居高位,锐气却未曾消减,依旧敢直面死战。他心中颇为赏识,当即应允其所请。

    随后,他命亲兵取来自己贴身穿戴的精工铁扎甲,亲手赠予赵铁牛。

    又传令亲兵千总赵二宝,依照常设营将的规制,为其十名亲卫各配发一套铁扎甲。

    军中早有定规,唯有常设营将的亲卫,方可配备铁扎甲。

    这份破格恩赏,亦是心照不宣的许诺:此战若能立下奇功,便破格将你擢升为正式营将。

    “死士营只是临时建制,城池攻破之后,便会即刻裁撤。”

    费书瑜缓缓说道,“机会我已给你,往后前程,全看你此战功绩。”

    赵铁牛心领神会,再三叩拜谢恩。

    他身披重甲返回营中,整训士卒,决意拼死一战。

    休整一夜之后,四月十七日拂晓,为期三日的惨烈总攻正式打响。

    三日血战,昼夜不息。六十队死士轮番登城,赵铁牛一身精工铁扎甲,在城头格外醒目。

    他亲自冲在登城第一线往来督战,直面漫天矢石。

    激战之中,他身中十余箭,重甲护住要害,虽未伤及性命,却已是遍体创伤,征袍被鲜血浸透。

    他咬紧牙关,始终屹立阵前,半步不曾后退。

    麾下将士见主将舍命搏杀,士气大振,人人悍不畏死。

    城北重炮轰鸣不止,城头马面、垛口、箭楼接连崩塌碎裂,青砖碎石漫天飞舞。

    城下死士踏着层层尸骸,攀梯强攻,厮杀之声震天动地。

    护城河外尸骸堆积如山,血水顺着地势漫流,在旷野汇成片片腥臭血沼。

    东西两翼的炮火与袭扰从未停歇,死死缠住守军,令其无法抽调兵力驰援北门主战场。

    连续三日苦战,宁夏镇城彻底力竭。

    守军昼夜不得歇息,疲惫到了极点,箭矢、火药、滚木礌石消耗殆尽,粮草也日渐短缺。

    伤兵无人医治,家丁疲于救火,普通卫所兵早已战意全无,再无死守之心。

    四月十九日暮色降临,残破的城池再也无力支撑。

    城中将门、文武官员都心知肚明,次日敌军必会发起最终总攻,城破只在旦夕之间。

    明末军法严苛,守将弃城而逃,必将招致族诛重罪。

    城中一众将门无人敢私自开城遁走,只得连夜前去拜见主官,恳请率众南撤。

    当夜二更,守将萧如蕙牵头,召集一众将官,分批前往河西兵粮道署与府衙,叩见署理宁夏军政的张允登与知府李逢时,跪地恳请二人一同南撤。

    “道台、府台!前任巡抚已死于兵变,如今孤城无援,城防残破,明日城池必破!”

    众将含泪陈情,“我等收拢两千余家丁护卫,拼死护送庆王、世子与宗室家眷突围,南下投奔三边总督杨鹤,尚能保全藩王血脉、边镇余脉。恳请二位大人一同随行,切莫枉死在这孤城之中!”

    大堂之内灯火幽幽,张允登冠带齐整,端坐不动,神色坚毅如初。

    他出身科举,以兵粮道代行巡抚职权,身负全镇守土之责。

    “城存臣存,城破臣亡。”

    他声线沉稳,字字铿锵,“我身为文臣,守土乃是本分。封疆失守,我唯有一死尽节,绝无弃城逃亡的道理。尔等武将若是想要护送藩王突围,我绝不阻拦。但我二人,决意死守此城。”

    一旁的李逢时拱手立身,眼底虽有怅惘,心志却未曾动摇分毫:“道台公身居高位,殉城理所应当。

    我本是举人出身,资历浅薄,幸得朝廷破格提拔,执掌边镇府衙。

    如今城池将破,我若是临难苟活,还有何颜面立于世间?今日便以身殉国,不负君恩。”

    众将再三苦劝,二人意志坚定,始终不肯应允。

    众人也不敢强行相逼——掳劫地方主官出逃,等同于谋逆,祸及九族。

    万般无奈之下,一众将门只得含泪拜别。

    萧如蕙等人收拢残部,连夜赶往庆王府。

    众人清楚下马关一带戒备森严,正面突围绝无生机,当即簇拥庆王朱帅锌、世子朱倬纮以及宗室家眷;

    仅携带少量金银细软驮于马背,舍弃所有笨重车马辎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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