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九章 一曲清平收民望,敛锋弃围固原城(下)
垦务,直击核心:“农具籽种皆由官发,耕牛如何分派?”

    庄头苦笑道:“府库拮据、三边耗饷,断然无力分户配牛。

    五十户人家,仅官拨耕牛两头,全村轮换耕作、不误春耕;

    一牛有疾,尚有一牛兜底,不废农时。

    除此以外,农具齐全、籽种足额,更许三年免赋,于绝境流民而言,已是再造生路。”

    规制虽俭,却务实贴合明末府库疲敝之实情,绝非空言抚民。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他再问:“泾州周遭所有屯庄,皆是此般规制?”

    庄头笃定应答:“大多如此。庆阳、合水、宁州、固原所有归降屯庄,一律划拨荒田、分发籽种、按庄配牛、蠲免赋税,百里之内从无例外。”

    费书瑜握着马缰的手指微微收紧,静静望着阡陌良田、袅袅炊烟,久久没有说话。

    费书瑜一路策马慢行,始终缄默不语,眼底原本暗藏的杀伐锐气,一点点慢慢沉淀下去。

    至此他彻底看清:杨鹤招安绝非朝堂虚文、绝非敷衍粉饰,而是实打实稳住了数十万流民人心。

    先前诸将所有“裹挟流民、驱民攻城、就地扩兵”的战术根基,瞬间彻底崩塌。

    原本既定“先取泾州、步步蚕食固原”的稳妥方略,顷刻间全盘动摇。

    赵胜策马近前,一语道破大势根源:

    “大帅,一年安抚,十数万流民已然有田有家、安居乐业。

    昔日从贼为活命,今日守田为活命。

    百姓传唱俚曲,非感官恩,只是畏战乱、惜安稳。

    战火再起,春耕尽废、安居尽毁,此辈不附官、不附我,唯恨起兵之人。”

    一语击穿所有虚妄战功。

    帐下诸将所见,是可利用之流民;

    世间真实大势,是已固化之民心。

    一旦起兵攻泾、再围固原,便是与数十万安稳流民为敌。

    民心一失,即便甲兵再利、城池再破,终究无立足之地。

    纵使侥幸拿下泾州、攻破固原,四乡百姓坚壁清野、隐匿粮丁、拒不附军,孤城悬于腹地、四面皆敌。

    待四方官军合围、勤王兵至,无根基、无民心、无补给,百战精锐亦难逃耗死绝境。

    所有贪功进取、步步蚕食的筹谋,尽数作废。

    费书瑜眼底杀伐锋芒尽数敛去,连日犹豫、暂定方略、攻守摇摆,至此彻底尘埃落定。

    乱世争霸,不在一战之胜、一城之得,而在顺大势、固根本、收民心。

    他终下决断:

    固原不可围,泾州不可攻,进取之策全数搁置。

    舍弃固原围城的赫赫战功,放弃步步蚕食的南下拓土之谋。

    全军舍弃泾州退回保安,稳固南线边防;

    休兵整军、结清河套马市、补齐军械战马、蓄势养锐、静待天时。

    蛰伏,而非怯战;敛锋,而非示弱。

    费书瑜勒转马首,语气沉稳、再无半分动摇:

    “回营升帐,传令诸将议事。”

    晚风漫卷陇东阡陌,乡野俚曲悠悠回荡在良田炊烟之间。

    烽烟不举,锋芒自藏。

    乱世真正的枭雄,从不是恃强好杀、赌命求胜;

    而是敢于克制近在咫尺的战功、看穿战术假象下的大势死局,沉心守本、隐忍待时。

    此前密约各边堡内应,一并传令就地蛰伏,暂缓起事。

    泾州城外这一场民心勘悟、战略取舍,悄然定格了三边乞活军数年蛰伏存续的命运。

    亦默默改写了整个西北乱世的走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