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永谟当初草拟战书、约定三日后于保安城南会战,本就依从军中阴阳旧俗,留足择日余地。
他仅以三日为遴选时限,并未硬性敲定决战日期。
帐下随军阴阳官取出朝廷颁行的《大统历》,逐一比对三月初四、初五、初六三日的干支宜忌,细细推演战期吉凶。
三月初四戊辰,为闭日、逢黑道。
闭日宜守不宜攻,大军出城野战乃是兵家大忌,两军遂一并弃之;
三月初五己巳,为开日、值青龙黄道,主兴师征伐、列阵决胜,正是数万主力大会战的上等吉日;
三月初六庚午,为平日、配白虎黑道。白虎临阵主兵伤卒损,只适合零星哨探交锋,不堪大阵决战。
经双方信使数度往返磋商,最终敲定战期:
舍弃初四、初六两日,定在崇祯四年三月初五己巳日,两军于保安城南原野堂堂列阵、一决胜负。
战期既定,两军皆遵九边边军行营典制,敲定出征行阵时序,规制整齐划一。
三更造饭,士卒埋锅炊煮粟米面饼,马夫熬晒马豆、饲喂战马,辎重营逐一点验炮械、鹿角拒马,战兵解甲小憩、蓄养体力;
四更食膳,营中鼓声次第响起,全军分批进食,战马尽数饱饲,各级将官巡查部伍、核对兵员,暗中传布阵中号令;
五更拔营,各部依序开出城外,着手排布野战大阵。
陈永谟官军大营驻扎于距保安城墙五里之处。
会战当日,费书瑜部出保安南门,于城外一里结阵;
陈永谟亦拔营出寨,依自家大营列阵对峙。
待阵脚稳实,两军各向前推进一里,阵前空出一里平川空地,约莫三百大步间距,作为两军交锋决胜之地,恪守古礼成列而战的约定。
翌日卯时,天际微露鱼肚白,寒雾裹着料峭朔风漫卷塬野,保安城头与官军营寨鼓角齐鸣,两军同时启动列阵事宜。
城内县衙大堂之中,费书瑜端坐主位,有条不紊颁下军令。
他心中早把此战视作赌上南线全部家底的生死局,此战赢则打开南下陇东前路,一败便要缩回边堡困守,指尖叩案,一条条军令次第落地。
首令刘彦虎领右营率先拔营出城,于城南原野一里之外布设左翼大阵。
刘彦虎部除留少量兵马驻守安边之外,麾下四部马步精兵、火器队、夜不收、亲兵合计两千九百余战兵,尽数随军出战,为左翼守阵主力。
半个时辰后,右翼主将杨道庆率右骁骑营、左右两哨轻骑依次出城列阵。
后营李昌平统带本营左右两部马步兵一千二百人、火器营三百人,共计一千五百兵马,临时划拨右翼,归杨道庆节制调遣,专司主攻。
杨道庆自领右骁骑四部一千二百半具甲突骑、两哨六百精锐轻骑隐于后阵深处,一千二百突骑分前后两梯队各六百,以备波次轮番破阵。
至此,三边乞活军右翼归集全军最精锐机动力量,合计三千三百主攻劲旅,是费书瑜压在战局右翼的全部赌本。
待左右两翼阵形彻底稳固,费书瑜亲领亲兵精骑,督率赵大宝,带后营除去留守保安县城的兵卒之外的前、中两部兵马,出城居中排布中军主阵。
此战费书瑜尽出精锐,出城列阵战兵共计八千整。
除城防、边隘必要留守之外,南线能动之战力悉数压上原野,务求堂堂正正一战决胜。
依古制军规,大纛高竖于中军正中。
费书瑜立身中军高地纛旗之下,取千里镜握在掌中,三百家丁精骑环侍大纛两侧,专职护卫主将、传递旗语军令。
自此全章战场动静,尽数由他凭镜远眺、目视所得,再由探马禀报补足细节。
赵大宝统领后营前、中两部一千二百马步士卒,排布前后叠阵,构成中军主力,两队夜不收分巡左右阵侧,警戒窥探。
中军兵单无预备队,全军决胜之机尽寄右翼,乃是九边典型偏重强攻之法,亦是费书瑜权衡全局、一赌死生的决断。
左翼刘彦虎的右营,沿用三边惯用守御阵型:
火器部列半月阵居于阵前,四部马步兵结成空心方阵居于其后,是稳扎稳打、擅于抗压守御的方城子阵型。
右翼杨道庆部战术全然不同。
李昌平所率后营火器部列于阵前,舍弃守御的半月阵,改用主攻突进的八字锐阵;
阵前兵士人手扛举鹿角拒马列成屏障,步兵居中列阵稳底,马兵分列两翼护卫机动。
杨道庆领轻重骑兵悉数藏于后阵待机。
待费书瑜一方八千大阵排布落定,前方哨骑疾驰而归,传回陈永谟官军列阵完毕的塘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