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四章 夜开靖塞,重金易关(下)
    赵二柱当即冷脸拒之:“价码太低,绝不可为。”

    他条理分明,道出唯有当班管队方知的守城实情,一举掌控谈判全盘:

    “你不懂边堡夜守规制。深夜开重门、控要道、压服值守、稳镇全局,绝非一人可成。”

    “我虽主守西门,但想办大事还需亲择十名绝对心腹,专司抽闩启门、镇场控局,十人皆担首罪。”

    “城头墙下另有二十名常规值守兵丁,虽不动手开门,却需全程缄默、佯作无事、绝不报信,此二十人之口,亦需稳封。”

    厘清风险人手,赵二柱掷地有声报出实价:“故此价码须按实情而论。我独担全责、扛首罪,最少四百两;

    十名动手心腹,人人身犯重禁,每人最少五十五两。

    二十名外围值守,封口稳局,每人十两安家之资;少一分,此诛身灭门之业,绝不妄做。”

    报定死价,他顺势尽吐积年愤懑,怨气淋漓:

    “你常年跑西路盐路,心知实况。靖边堡乃是延绥西路十六堡之首,钱粮屯储尽聚于此,何等要害!这般重镇、这般杀头风险,区区薄银,何以抵命?”

    他压低声喉,怒骂上官积弊:

    “实话告知!李右梓手握西路粮饷全权,层层克扣截留,拖欠我等八月军饷不发!逼得边卒债台高筑、家小饥寒!若非绝境无生,纵是数千两银摆在眼前,我亦绝不动半分开关之念!”

    王三听得心惊叹息,面露为难:

    “二哥,你的难处、风险、人手,我尽数明白。只是此价逾出底限太多,我只能原字传回,成败不敢妄诺。”

    赵二柱态度决绝:“你只管传话。命只一条,价不配险,宁死不为。”

    王三当夜将全套条件传回山神庙苗苍处。

    苗苍洞悉底层边卒绝境,并不意外对方抬价,依旧固守底线。

    自此,一方以重关风险、全家性命死抬,一方以绝境刚需、唯一退路死压。

    王三居中往复、日日拉锯,数日之间彼此各退半步,市价渐趋合拢,本拟压至赵二柱三百五十两、心腹每人五十两的最优价位,静待最后落槌。

    所有人都在等榆林战局终局。

    却未料战局一夜剧变、轰然崩塌。

    榆林大败,主力惨烈南撤渭北。

    渭北平川无险、四面漏风,绝无久驻余地。

    西进靖边,由备选后路骤然变成三万大军唯一生机。

    渭北信使星夜驰奔荒山,急传费书瑜严令:

    战局紧迫,不可再议价迁延,即刻成交、备夜开门。

    苗苍接令,心境骤改。

    区区数十两价差,相较全军退路安危,不值一提。

    迁延若久,换班、巡查、风声、猜忌,任一微变,皆可倾覆全盘死局。

    他当即放弃底线,主动松口加价:

    “再加三十两,三百八十两封顶,即刻落定。”

    价码传至堡内,赵二柱反复权衡。

    三百八十两纹银,抵其二十余年正经边饷,足以清债安家、脱穷脱困。

    多日周旋打探,亦确认对方只求临时落脚、并无构陷杀机。

    事至如今,箭在弦上,再无犹疑。

    最终,这场亡命暗市的天价交易彻底落定:

    西门管队赵二柱:三百八十两

    核心心腹十人:每人五十两

    外围值守兵丁二十人:每人十两

    居间暗线王三:二百四十两

    整桩灭门交易,总计一千三百二十两。

    价码公允适中,恰合明末九边重堡献关的黑市顶格行情。

    交易规制森严、滴水不漏:

    中间人酬劳独立列支,绝不克扣卖命士卒血汗银钱。

    付款机制层层设防、杜绝反水:

    核心主事心腹先发四成定金安稳人心,大军入城过半再结全款;

    外围兵丁无定金、入城现结,彻底规避临场告密卖队之险。

    万事齐备,只待三更夜临。

    崇祯四年二月初二隆冬寒夜,延绥西路朔风卷沙、星月隐翳,整座靖边堡沉死寂寂。

    今夜恰逢赵二柱五日一轮专属夜值。

    明末边堡规制森严,白日文武分治、各司其职;

    一入夜,文官尽数归宅安歇,整座重堡门锁、兵丁、启闭、安危,尽付当班管队一身。

    三更更深人静,城头四顾无人。

    赵二柱将三十名当班兵丁尽数聚于城门阴影,避开灯火,神色沉冷决绝。

    “今夜有路人马借道入城,不战不杀、不扰堡民。”

    “愿随我开门控局十名弟兄,每人五十两纹银,定金已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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