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九章 整军定策,虚实出师(上)
    榆林烽烟落幕,三万大军循原路缓缓南归。

    自芦关岭梯次后撤,大军取道安塞、甘泉、延安、宜川一线返程。

    撤军章法森严,前队探路,中队稳步行进,后队层层布防,全程不见半分溃乱疲态。

    沿途州县卫所皆闭门自守,仅于城头鸣炮示威,无人敢出城野战。

    行至延安地界,杜氏遣精锐哨骑潜袭大军后队辎重,旋即被右骁骑营击溃。

    此番撤军进退有度、掩护周密,全军建制完好如初。

    正月十三午后,大队终抵韩城渭北朝邑。

    连日紧绷的军心至此稍稍松弛,历时一月有半的榆林围城大战,正式尘埃落定。

    强攻坚城,赌命人心,本便是九死一生的险途。

    沙场争锋,胜负往往只在分毫之间,从无万全必胜之局。

    此番南撤,全军主力大体无损:

    内五营精锐、左骁骑、左右哨轻骑、陷阵营与东路阻援兵团,建制尽数保全,三军根基未摇。

    唯有外六营高应登所部左营,此战损耗最为惨重。

    二十五日围城攻防之间,左营固守城南主攻阵地,士卒昼夜轮战,早已人困马乏。

    围城最后一日午后,杜弘域悍然动用底牌,亲率两千杜氏嫡系家丁、四千套虏精骑,借沟壑地势伏兵突袭;

    洪承畴亦大开城门,城内守军倾巢而出,内外夹击之势骤然形成。

    深陷壕堑的左营步卒久战力竭,猝遇铁骑冲锋,阵地顷刻溃散。

    一千九百战兵埋骨榆塞,战后仅收拢残兵一千六百四十余人。

    甲胄、旌旗、营械、火器散落遍野,营伍残破,士气低迷,成为整场战事受损最烈的主力大营。

    其余诸营之中,拓养坤统领的先登营处境同样窘迫。

    此部成军未久,营库积累浅薄,无历年缴获存余兜底。

    此番全程冲锋在前,直面城头矢石,六百袍泽战死沙场,器械损耗不计其数,本就拮据的营库周转雪上加霜,各部物资调配几近枯竭。

    内五营火器营亦是苦战不休。

    凌霄塔为整场战局咽喉,九百余名炮手与护兵死守高地炮垒,白日抵御敌骑轮番仰攻,夜间提防死士偷营毁炮。

    一百六十余护炮甲士血染山岗,长眠高地。

    连日鏖战耗尽全部火绳、引信与炮具耗材,战事停歇后,火器营更独力承担起全军炮械修缮、补配、重置的重任;

    一身兼守御、修缮、全军补给三职,战时损耗负荷、战后统筹压力,冠绝全军。

    大军退回朝邑大本营,各部划地安营。

    寒途奔袭,连日浴血,三军战后怨气淤积,若不及时疏导、规整军心,必生涣散溃散之弊,是为战后治军首重隐患。

    军心异动根源,不在士卒战阵懈怠,而在战局规则彻底崩坏。

    实是榆林百年将门罔顾祖训,背主通虏;

    洪承畴身陷绝境,舍弃兵家正途,行诡诈险术。

    对手不惜打破九边百年攻守旧规,以卑劣手段强行破局,此番撤兵,与我军战力无干。

    费书瑜深明乱世治军之道:

    军旅悍不畏死、不惧饥寒败北,唯惧非战之败、规矩崩坏、胜负失据。

    军心不平,则士气浮动,无需敌军来攻,大军自会内生乱象、不战自溃。

    自紫荆关整军以来,三边乞活军始终恪守三马分肥旧制。

    经年转战,各营战功累积、补给频次、缴获存余渐生差异,营库储备厚薄分层明晰。

    前后左右四营乃是随他起兵的老牌劲旅,自良乡转战渭北、破关关中,每逢硬仗必为先锋;

    历年缴获留存充足,营库存余丰厚,是全军公产充盈的核心主力。

    左营虽遭重创、建制残破,然根基深厚、常年积储充盈,营中公产存量充足,足以支撑日常运转,以及大批量甲械、旌旗的修缮重置。

    先登营则全然不同,建制新晋、资历尚浅、无历年存量兜底;

    此番又深陷最凶险的攻坚阵线,经此重度战损,营库周转已然无力自持。

    内五营自成嫡系体系,待遇规制独立分明。

    年节恩赏、月度操演、四季考核皆有专属例钱,此为嫡系常规抚恤,与战时专项补贴界限清晰,从不混用抵扣。

    连年转战破关,费书瑜私库积攒颇丰,再加此前为策反惠渐开城而专项封存的五万两白银,彼时私库共存银五万六千余两。

    军中规矩森严,公私分野丝毫不乱:

    主帅私银平日专供内五营、亲卫、核心斥候等嫡系支用,绝不插手外六营日常周转。外营军械修补、常规抚恤、营中用度,一概取自各营公产。

    如今三营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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