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掌边镇颜面,岂能轻易将腹心隐情全盘托出,自泄底里、自折镇将威重。
且只要自己坐镇榆林,凭杜氏百年积威,各家纵然暗怀异心,终究心存忌惮,不敢公然献城,局面尚可压制,不必多言。
如今洪承畴决意已定,命自己即刻领兵东出,全城防务尽付抚台。
杜文焕心中已然透亮:
洪承畴不熟边弊、不通兵心,仅凭内地剿寇阅历盲目自信。
一旦自己离镇,镇中再无压制群雄之威,各家顾忌尽消,开门献城之祸立至。
倘若自己缄口东去,任由洪承畴以内地之法守边,十有八九必致城破人亡。
榆林一失、抚臣一死,延绥大乱,杜氏百年将门基业,必将倾覆。
万般无奈之下,临行之前,只能隐晦点破危局,逼洪承畴早设后手、私做保全。
不然纵使朝廷因西北糜烂无人可用、事后法外开恩,自己身为署理延绥总兵,依旧罪责难逃。
最致命者,杜氏根基,绝不可葬送于此。
洪承畴以内地州县起家,熟稔弹压流寇、管控士卒之法,却不知九边将门自成体系,百年积怨深埋,盘根错节远非内地卫所可比。
这些边镇深层私弊、隐患、人心向背,纵然与洪承畴默契共事,亦是九边镇将不可轻泄的内情。
只能暗加提点、令其自悟,暗藏补救之机。
成,则一战定延绥,西北大局可稳;
败,则一身殉边地,杜氏百年基业归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