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杜氏世代扎根延绥,绝不可能举家族根基为朝廷赌命。
片刻沉吟,他缓缓开口,句句划定底线,寸步不让:
“抚台所见大势,本镇自然通透。
只是费书瑜出身边伍,熟稔榆林城防、各镇营底细。
我若尽提主力东出,城内守备空虚,一旦为其觑破破绽,顷刻危亡。
延绥百年镇基若毁,此罪谁能当之?”
他稍顿,语气沉稳笃定,已然算尽取舍利弊:
“出兵可以,但须依我二事。
其一,镇标火器右营全数留守镇城,五百斤佛郎机、铜发贡诸般重器、城守器械,尽归抚台调度。
榆林重炮车营乃城防根本,尽数投入守城,不留分毫余力。
其二,此番东进,我只带五百家丁死士、标营左营战兵两千一百,搭配子母炮手二百,合精锐战兵两千三;
辅以辅兵,全军轻装四千,星夜出征。
至东路后,即刻收拢神木、孤山、清水各堡驻军,合力围剿王嘉胤,务求速战。
一旦榆林烽烟告警,不必等候抚台军令,本镇自会伺机回援。
只是前路纠缠难料,归途关隘险要,能否即时折返,未敢断言。”
洪承畴深知杜文焕在延绥根深蒂固,军中大半是其旧部,强逼只会适得其反,当即颔首应允:
“便依总镇所言。事不宜迟,即刻点兵启程。此战关乎你我身家性命,更系西北全局安危。”
杜文焕微微拱手,正欲转身调兵,脚步忽地一顿,回身压低话音,神色郑重,看似闲谈,实则暗藏救命后手:
“抚台,本镇此去,前路莫测。
若被王嘉胤死死纠缠,归途再为费书瑜重兵封堵,榆林便是彻底孤悬。
城中将门混杂、人心各异,变数极多,抚台需早设万全后手。”
他目光隐晦扫过城外山川,点到即止,不留半分痕迹:
“榆林王家、尤家,世代镇守边地,与河套诸部素有渊源。
万一身处绝境、内外隔绝之时,抚台可暗托二家暗中周旋,或可另寻生机。
此事干系灭门,万万不可声张,只宜密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