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二章 河东渡寇 双围榆林(上)
    崇祯三年,十一月二十九,隆冬寒冽。

    晋陕交界黄河自河曲至保德一段,绝壁夹河,浪涛湍急。

    明廷为堵截流寇西窜,十里一戍堡、五里一烽墩,沿河烽燧连绵不绝。

    内里情由,地方将帅早已心照不宣:

    山西官军只求将陕籍流寇逐出本省地界,断不肯死战拦阻;

    真正要拼死堵截者,唯有延绥镇兵马。

    一旦大队人马图谋西渡,山西官军往往围而不击、虚应故事,只待贼寇踏入陕西,便算完守土之责。

    此时王嘉胤部困守河曲已有月余。

    山西官军四面锁围,却处处留着破绽,本意便是逼其西渡黄河。

    南下无路,北境冰封在即,再滞留河东,不出旬月便是全军覆没之局。

    陕北虽更苦寒,却是义军起家故土,府谷、神木山寨连绵、饥民遍野,进可搅动延绥全局,令杜文焕首尾难顾。

    西归延绥,已是唯一活路。

    王嘉胤深知,若于河东滩头强渡,纵使山西官军不肯死拼,行踪亦极易暴露,反会招致延绥兵马提前布防。

    是以此番行险,乃是早已定计的奇袭之策:

    全军主力尽数隐匿于河曲周边深山峡谷,偃旗息鼓,不露片甲;

    另拣选数百精锐死士,趁夜色分乘小舟,悄然潜渡,直扑河西府谷一侧沿河戍堡烽台。

    夜色如墨,河风如刀。河西岸戍堡守卒围火熬冬,烽堠值守兵卒倦怠松懈,全然不知祸事将至。

    数十名玄色劲装死士,借绝壁阴影攀至城头。

    短刃出鞘,悄无声息间尽斩值守烽燧兵卒,又刻意斩断柴薪,使狼烟无从燃起。

    继而轻启堡门,滩头预先潜渡的前锋如暗潮奔涌而入。

    刀光起落,厮杀骤起又旋即沉寂,不过半炷香,河西沿岸数座河堡已然易主。

    待西岸渡口、烽墩尽数肃清,后方深山主力方才拔营而出,分批抢渡黄河。

    近岸河面薄冰初结,舟楫与冰涉并行,数万流民大军悄然而渡,西入延绥之路,再无官军可阻。

    渡口滩头,中军大纛于寒风中猎猎作响。

    一名满身霜尘的传令兵策马狂奔而至,滚鞍下马,单膝跪于王嘉胤临时帅帐之前:

    “启禀大帅!河西沿河诸堡尽克,渡口已控,西渡之路已通,大军即刻可入府谷地界!”

    王嘉胤立于帐前,凝眸黄河,神色冷峭漠然。

    山西经连年兵祸已然残破,官军四面合围,南下无路,北渡冰封在即,滞留河东便是死局。

    延绥东路虽苦寒,却是根基所在,进可搅乱西北,退有山寨可守。此番西归,只为求一线生机。

    略一沉吟,王嘉胤侧首看向心腹,沉声下令:

    “速遣死士,趁夜再渡黄河,飞马驰往渭北朝邑。只传一语——我王嘉胤已如约出兵,大军即日西渡入延绥,请费帅速提兵北上,共图延绥。”

    乱世盟约本无实据,此番传书,不过借费书瑜之势分摊官军压力,为自己立足延绥东路铺路。

    他笃定,费书瑜觊觎延绥日久,绝不会错失此机。

    心腹领命而去,一队轻骑旋即没入夜色,携这道牵动西北大局的密信,踏霜西去。

    大军西渡的喧嚣尚未散尽,千里之外的渭北朝邑,却已是另一番沉静景象。

    秋操大阅落幕已近半月,渭北寒雾笼罩,中军帅帐灯火彻夜不息。

    费书瑜一身素色常服,独坐案前翻阅茅元仪《武备志》,神色沉静如水。

    此本天启旧刊二百四十卷兵书,包罗古今战策,本为大将必读之典籍。

    看似闲览兵书,实则心悬黄河渡口,麾下斥候早已遍布晋陕边境,日夜侦伺动静。

    十余日来,他始终按兵不动,静候河东变局。

    延绥西路连年大旱,已然无力东援,榆林唯一可恃者,唯有东路府谷、神木诸堡兵马。

    一旦王嘉胤渡河入陕,榆林外援之路立断,孤城困局已成。

    帐外急促脚步声由远及近,提调都司何崇庆手持火漆急报,神色凝重大步而入,语气难掩急促:

    “大帅!河东急报!

    王嘉胤三日前夜袭保德沿河诸堡,尽数控制黄河渡口,如今主力已然全数渡河,入踞延绥东路府谷地界。

    其人遣使传书,邀约我部即刻提兵北上,共图延绥大局!”

    费书瑜闻言垂眸骤抬,指尖在书卷上一顿,眸中精光一闪而逝。

    等候已久的战机,终究至矣。

    他缓缓合卷,沉声传令,声震帅帐:

    “赵二宝,即刻传命!内五营、外六营营将,五哨总哨官,即刻赴帅堂议事!

    各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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