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二章 北塬摧锋(中)
    费书瑜深知进退,不图久踞,唯取实利、预布后路。

    蒲城、富平二城,各留一部马步驻守,约束乡勇、安守地方、看管仓廪。

    严整军纪,只取秦王宗室、勋贵巨富、晋商窖藏,不扰市井、不屠平民、不害循吏;

    秋粮归仓,金银绸缎充作军饷;

    开仓赈济饥民,择流民中青壮精健者募为辅兵,老弱散粮安置。

    富平既定,粮草甲马充盈,费书瑜当即分兵略地:

    以神一元前营为左翼,扫荡渭南、临潼郊野庄田;

    刘彦虎右营为右翼,清剿三原、高陵豪强坞堡;

    各部只取豪强积蓄、不攻坚城,就地筹粮,步步剪除关中藩府根基。

    自领拓养坤、李勇二营及中军主力,沿官道南下,次第攻略三原、高陵二县,步步蚕食,直逼西安。

    富平至西安百二十里,中隔三原、高陵,非旦夕可至。

    大军一路稳扎稳打,待两翼扫荡毕、三原高陵尽入掌握,

    左右哨轻骑方前压至西安城外五十里,关中腹地烽烟四起,省城为之大震。

    秦省大局至此已然崩坏,朝野皆知野战不可为;

    王佐才一路避战,经三原、高陵向南节节后撤;

    直至费书瑜前锋哨骑逼近西安北郊五十里,再无弃地逃亡的罪责压力,方敢率残部仓皇退入西安城内。

    王佐才入城即刻面见练国事,将北塬大败、蒲城失守、富平秦王庄田尽落敌手;

    敌军坐拥厚储、分兵四略、连破三原高陵、兵锋已逼省城之情全盘禀明,极言费书瑜部边军甲坚炮利、野战无敌。

    此前练国事尚寄望外围牵制、静待援军,心存侥幸。

    而今秦王私产被夺、周边县邑尽失、敌兵已至肘腋,最后一丝希冀彻底破灭。

    西安为藩封重地,城破则秦王不保,自身必遭族诛。

    权衡生死利害,练国事终于痛下决心,收拢城内卫所、府兵、乡勇,严令闭门死守,城外州县一概弃守,不复主动出战。

    全城以西安府本土子弟、乡勇为根基,闭城固守、寸步不出。

    军令既下,西安城内人心立分三派,矛盾锐不可解:

    其一,城外坐拥万顷田庄、坞堡私产之关中豪绅巨富,家业、仓廪、佃户、货仓尽在渭北、渭西郊野。

    眼见费书瑜大军步步蚕食、庄园遭掠,毕生基业行将倾覆,日日涌入巡抚衙门泣请出战,力劝练国事出兵野战、收复故土。

    其二,秦王宗室、藩府权贵、城内高官,身家性命全系西安一城;

    唯恐城破身死、宗族覆灭,坚拒出战,只求死守根本。

    其三,西安城内卫所、府兵、乡勇,亲见两道兵备道全军覆没;

    深知出城即是送死,人人畏战厌战,坚决不肯踏出城门半步。

    一边是豪绅泣请求战,一边是宗室军民死拒出战。

    练国事心如明镜:

    出战则赌九族性命,死守仅赌一己仕途。

    遂表面安抚豪绅、虚与周旋,实则借宗室与全军畏战之心,压下所有主战声浪,闭城固守、寸步不出。

    随后,费书瑜亲领中军主力直抵西安北郊二十里,兵临城下。

    他亲自登高观阵,细查西安城墙形制、垛口布防、城门守备、壕沟深浅;

    探看练国事布防严密程度、守军士气虚实,令斥候四面查探各门兵力、粮草囤积、援军动向。

    一番查勘,见西安城高池深,练国事调度有方,全城以西安本土子弟死守,已成困守死战之势。

    费书瑜决意不急于攻坚,转而以掠外围、诱野战为策。

    大军在西安周边百里之内反复扫荡,劫掠秦王旁支、关中勋贵所有庄田坞堡,意在逼迫练国事出城决战。

    可无论外围庄园如何残破、乡绅如何哭求,练国事始终紧闭四门,任凭豪绅施压、朝野非议,死活不肯出城野战。

    旬日之间,三原、高陵、临潼、渭南一众西安附郭郊县尽被扫荡,尽入掌控。

    进入十月,秋深霜寒,秋雨连绵,关中接连传来两桩致命军情;

    再加周遭可劫掠之地已尽数扫空,油水竭尽,费书瑜心中已然决意即刻撤兵:

    其一,三边总督杨鹤因关中州县尽失、秦王庄田被掠,受朝廷严旨催剿;

    于固原大举调兵,正在集结固原、宁夏、甘肃各镇兵马,已有入关中合围围剿之势;

    其二,北疆套虏秋高马肥劫掠已毕,陆续退回套内过冬,延绥边墙压力骤减,杜文焕随时可调延绥边军南下,直抄渭北老巢。

    加之时节入秋霜降,旷野泥淖遍地,大军久驻无益;

    练国事又死守西安、拒不出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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