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九章 出师秦郊(上)
    崇祯三年,九月。

    秋霜覆遍渭北原野,关中千里熟谷在地,却无半分秋收升平烟火。

    自崇祯元年起,秦地连岁大旱,赤地千里,延安、渭北旱情尤烈;

    蓬草树皮食尽,饥民相率流亡,沿途饿殍枕藉,野狗纵横,荒村十室九空。

    虽逢本年秋收,万顷良田谷粟,尽数为秦王宗室、关中巨绅、晋商豪强囤积私藏;

    寻常百姓颗粒难余,沿街乞食者络绎不绝。

    费书瑜坐镇朝邑帅帐,望着帐外源源来投的遍野饥民,

    指尖轻叩案几,心中既有流民日众、粮饷难支的隐忧,亦藏深远算计。

    帐外,何重进一身灰布劲装,捧厚厚一叠斥候密报入帐,逐条禀报国情边情:

    榆林洪承畴固守延绥镇,无意南下;

    三边总督杨鹤开府固原,一意主抚羁縻,按兵不动;

    北疆套虏伺机蠢动,屡窥边墙;

    杜文焕已将延绥南线重兵北调长城,专备虏患;

    延安外围卫所尽数收缩府城,延安以南防务全然空虚;

    陕北各路乱寇尽皆蛰伏观望,未有大举异动。

    何重进沉声奏报:北疆诸部看似沉寂,实则暗流涌动,眼下秦地腹地防务空虚,是难得战机,时势转瞬即逝,不可久拖。

    费书瑜听罢,眸色沉定,知天时地利俱在,时机已至。

    此时麾下外六营、内五营两万七千之众已然满编,日用粮秣耗费浩巨。

    渭北四县地狭土薄,不足以长久供养大军。

    陕西巡抚练国事虽有吏才,然秦地糜烂日久、兵寡粮匮;

    且莅任未久,纵有才干,亦难独挽颓局。

    洪承畴固守榆林,专注清剿陕北流寇;

    晋地王嘉胤尚未大举西进,三边腹地暂无剧变。

    眼下正是天赐进取之机。

    费书瑜深谙兵家取舍之道,预效仿北虏入塞旧制:

    兵临坚城而不攻,慑守臣而掠郊野,不逞攻坚之勇,唯取实利之益。

    趁关中秋熟、流民遍地、官府人心溃散之机,尽取豪强粮秣、甲胄、战马,

    补足全军耗损,以战代练、整军淬伍,夯实割据根基。

    此刻全军规制已然统一:

    中军内五营:每营辖三部,部不设司,直辖五队,每部额定战兵三百;

    外六营:每营辖三部,每部辖马步两司,额定战兵六百。

    火器营由杨千里统领,分设三部:

    重炮部,携两门红夷大炮、四门千斤发熕;

    佛郎机部,统合良乡之战所得佛郎机、关中旧城防火炮;

    发熕轻炮部,整合新旧各式轻炮。

    此番留发熕轻炮一部镇守渭北渡口隘口,其余火器主力尽数随军南下。

    前番多为原野野战,火器未尽全力,此番入关掠地,正好实战淬炼。

    忆及渭北初立之时,天下群雄皆作壁上观,来投者寥寥。

    唯五六百三边百战悍卒率先归附,人人自带甲马,皆是久历边阵的精锐,非流民饥民可比。

    费书瑜心知,若将此辈悍卒混编辅兵,必寒壮士之心、自折声望。

    遂定议特设左右二哨临时战时建制,每哨五队,队六十人,专收精锐,尽授战兵身籍。

    初时兵员未满其额,依军制定规:

    左右二哨为战时临时差遣,不常设、不割据;

    战事既定,精勇补入中军内五营,余者分归外六营,哨制随即裁撤。

    左右哨各设总哨官,品秩比照外营把总。

    两部成军未久,然士卒尽是三边精骑,所持甲仗皆为边军精良布面铁铠,战力不输外六营诸部。

    九月之初,渭北粮草清点、渡口布防、敌情研判悉数落定,南征大局遂定。

    费书瑜传令朝邑帅帐升帐,依九边总兵规制,召开南征最高军事密议。

    此战倾尽主力,关乎全军根基,为大帅核心密谋,

    唯十一营主将、左右二哨总哨官及三司都司入帐参议。

    帅帐肃穆森严,诸将依品秩肃立,屏息无哗。

    九边军议旧制,必由三司先行禀事,主帅最后定断。

    提调都司何重进出列,逐条禀报全境防务、仓廪储积、渡口戍守、兵马员额,一应齐备,可即刻兴师。

    继而掌号都司李从治上前,唱报各营马步配比、辎重分配、火器调度,逐条核验,毫厘不差。

    末了镇抚都司赵胜出列,申明军纪条款,列明私掠、怯战、违令、隐匿缴获诸罪,严明赏罚连坐,声震帐中。

    三司禀毕,十一营主将齐齐垂首,静待帅令。

    费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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