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三章 汾晋疑云(下)
    此时的适度劫掠、施压州县,早已不止为养军,更是一次次刻意试探:

    我愈深入、愈劫掠、愈施压,山西文武依旧隐忍无措,到底是暗藏惊天后手,还是已然彻底瘫痪?

    一路试探至终,代州、忻州官吏尽数惶恐俯首、乖乖纳贡,雁门群山空空荡荡,大同边军无一骑出援。

    安然穿过雁门外围险地的一刻,费书瑜压在心头数月的诱敌疑云,第一次剧烈松动。

    他已然察觉:大同重镇不是藏兵不发,而是彻底失治、无力管束。

    大军驻足忻州休整四日,闭门研判所有哨报、整合降卒口述,最终彻底坐实灵石雀鼠大峡谷乃是晋中最致命的狭长死地。

    即便疑心稍解,全军依旧枕戈待旦、不松戒备、不放外营远掠,静待南下时机。

    忻州休整既毕,大军再度开拔,费书瑜断然下令:全军绕开太原坚城,从东郊过境,不挑衅、不窥探、不触碰省城核心。

    兵锋抵至阳曲北郊、太原外围,一路冷眼旁观的山西总兵王国梁,终于无法再坐视不理。

    他遣中军轻骑出城,以官方名义问询行军去向、严令不得滋扰府境、即刻离晋西归。

    一番交涉,王国梁确认费书瑜全无觊觎太原、割据晋地之心,唯有西归关中之意,悬心落地。

    当即亲率三千镇标精锐出城,于大军侧后方三十余里悄然尾随监视。

    他始终不踏入费书瑜划定的二十里警戒圈、不主动交兵,只远远吊住队伍,意在礼送客军出境、保全晋地安稳、规避自身罪责。

    王国梁深知灵石雀鼠谷乃是必死险隘,太原文官派系意图借谷道绝杀客军、借刀杀人,他不愿替文官火中取栗、背负丧师妄战之罪,是以只守平原、不涉险谷。

    费书瑜、何重进洞悉全局凶险:

    真相未明、内乱暗藏、人心莫测,一旦挑衅省城、激变文武,南北夹击、渡口封死,孤军即刻沦为瓮中之鳖,是以全程极致克制、谨慎前行。

    大军继而行至晋中第一道天险——灵石雀鼠大峡谷北口。

    早已深知此地为必死伏击之地,全军即刻铺开九边最高规格警戒:

    百里远哨全域铺开,正塘马滚动不休,架梁马扼守山口岔路,夜不收潜入谷中逐段清剿死角;

    骁骑火器列阵压两翼,层层设防、步步清查,确认无伏兵之后,大军方才徐徐入谷穿行。

    自北而南,先过北段灵石峡,再入南段雀鼠谷,百里险道一脉相连,山势愈往南愈逼仄,汾河裹挟其间,凶险更甚北口。

    何重进依旧全程贴身统筹,侦防规制丝毫不减,严保行军无虞。

    可当数万甲兵尽数横穿整条百里死谷,全程无箭雨、无伏兵、无截杀、无动静。

    两山空寂、谷道荒芜、官军绝迹。

    至此,萦绕费书瑜心头整月的千里迷雾、诱敌猜忌,轰然彻底破碎。

    他终于勘破所有诡异死寂的真相:

    山西文武从不是隐忍设局、暗藏杀机,而是全省军政彻底瘫痪、文武决裂、镇兵溃散、官府失能。

    堂堂三晋腹地,已然无人有能力、有兵力、有底气拦阻一支孤军过境。

    心结尽解,心态骤变,行事章法彻底翻转。

    此前步步克制、收敛劫掠、收拢外营,皆是畏惧暗藏伏兵、怕兵力涣散、怕绝境被围。

    如今确认山西无人管控、无人制衡、无人阻截,再无半分后顾之忧。

    费书瑜即刻传令全军:

    外四营全面解禁,全域清掠晋中、晋南坞堡乡野,不拘远近、放开手脚,大肆打粮、抢马、搜刮财帛、充盈军需家底。

    千载乱世良机,转瞬即逝。

    既然晋地无官无兵、自顾不暇,便当尽取此地红利,养军蓄力、壮大根基,不必急于匆匆西渡。

    军令既下,外四营马兵四向驰骋、全域铺开,清掠富庶坞堡、收纳粮草骡马、汰换精锐战马。

    晋中平原财帛粮秣唾手可得,全军辎重焕然一新、粮草堆积如山、马军战力大幅精进。

    与此同时,趁晋地大乱无主、溃兵遍地,大军顺势大举择优收编。

    此地本就是张鸿功溃兵、三边滞留精锐聚集之地,海量久经战阵的老兵悍卒争相来投。

    全军层层汰弱留强、精细遴选,只留敢战懂伍、身怀技艺的精锐,彻底扩充战兵体量。

    自紫荆关出关入晋,辗转行军、休整、戒备、掠地、收兵近四十日。

    时至七月十五前后,大军横穿晋北、晋中千里腹地,终抵河津黄河东岸。

    出关之初一万二千之众,叠加山西一路收拢的八千精锐,麾下兵马自此暴涨至近两万之众,兵甲充盈、粮马丰足、精锐云集,声势已然远胜出关之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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