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章 浑源四日,分肥固营(上)
    六月十三日,大军四日疾进,终扎定浑源东郊大营。

    连绵营垒铺展数里,黑甲林立、甲仗映日,枪炮辎重层层排布,森严煞气笼罩整片东郊原野。

    自五月初九良乡哗变至今,倏忽已然一月。

    其间燎石岗血战破京营、紫荆关僭制立新规、扫荡保定近郊养军、河谷连日西归疾驰,全军辗转厮杀奔袭,从未得一日完整休整。

    此番一路西进,全军敌情侦防、远近哨探、塘马夜不收、细作谍报一应要务,尽数归于全军总提调官、提调都司兼斥候营营将何重进一手统管。

    此人是费书瑜亲手拔擢的心腹,专掌全军耳目,凡山川动静、官军动向、地方虚实,皆由他先行汇总、先行研判、先行预警,从不待主帅问询。

    大军行至灵丘,勒兵压城、威慑官吏、扫荡郊野坞堡,全程未见大同、太原官军驰援拦堵。

    灵丘地处晋北边缘,远离两镇核心重兵,何重进虽已广派哨骑四面探查,却只暗记异常,按边镇常理判断尚在可控范畴,未曾贸然惊扰主帅。

    但待大军离开灵丘,一路向西,正式踏入大同、太原腹地核心,开进浑源这片晋北膏腴之地,诡异之感骤然放大。

    沿途汛兵望风溃散,村镇不见官军巡哨,州县不闻檄文传警,堂堂大明九边重镇腹地,竟任由一支万余精锐边军长驱直入,无拦无堵、无备无防。

    各队哨马、夜不收接连回报碎片情报:太原城内文武倾轧、官场大乱;

    大同边军人心涣散、防务松弛,可深层缘由、总兵督抚真实意图,始终迷雾重重。

    何重进执掌全军一线情报,第一个嗅出其中致命凶险。

    他熟稔九边规制,深知大同、太原乃北疆锁钥,断无放任客军长驱直入的道理,此事绝非寻常乱象,必有内情。

    大军刚扎定浑源大营的当夜,他便摒去左右,孤身夜谒中军大帐,将一路反常细节、各路探报全盘铺开,条理清晰地逐条剖析。

    陈明两种生死可能:一为山西文武内斗、自顾不暇;

    一为两镇示弱诱敌,欲于晋中险地设伏合围。

    费书瑜一路统驭全军、调度行军、安抚军心,事务庞杂;

    虽凭直觉隐约察觉晋地气氛沉滞压抑,心底隐隐藏着一团模糊不安。

    此时听完何重进严谨周全的敌情研判,这才将心中零散疑虑,化为清晰的生死警惕。

    但二人皆是三边延绥出身,不熟晋中山川腹地、太原镇兵内部纠葛,反复推演良久,依旧虚实难辨。

    也正因何重进此番提前预警,费书瑜当即摒弃快速南下的念头,决意驻营浑源四日大修。

    一边掠堡养军、整编强兵,一边借着休整之机彻查山西全局,探明两镇动向,稳妥之后再行南下西归。

    事关全军生死存亡,机密绝不可外泄。二人思虑再三,想到左骁骑营右部千总李勇。

    此人乃前山西巡抚耿如杞麾下太原标营马兵管队出身,土生土长晋人;

    常年随标营巡行汾河沿线,熟稔本地山川要害,或能补全关键地形信息。

    当下仅单独传唤李勇一人,悄然入帐密议。

    李勇一介太原抚标管队出身,位卑层低;

    太原城中巡抚遇刺、将门布局这类高层军政秘事无从窥探。

    只能据实回禀:太原将门与文官积怨颇深,大有水火不容之势;

    但这次到底是他们内斗还是两镇故意示弱暗中设伏,他实难断言。

    谈及南下必经之路,李勇神色凝重,直言要害:“大帅,卑职常年巡行晋中,自忻州南下,必经灵石峡谷、雀鼠谷两处死地。

    两山夹河、谷窄路长,大军辎重随行无路可绕,正是官军设伏绝杀之地。”

    一语点破致命险隘。

    费书瑜神色一凛,当即对何重进沉声下令:“即刻加派精锐远哨,直奔灵石、雀鼠二谷;

    逐段清探谷内隘口、密道、山林死角,严查有无大同、太原伏兵潜藏,地形虚实务必一一摸清回报。”

    即便哨探尚未回传消息,费书瑜依旧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提前定下三道铁令,严令何重进即刻传布全军:

    其一,南北双线加倍远哨,死盯大同、太原两镇兵马动静,昼夜轮探,一刻不停;

    其二,全军改换雁行警戒大阵,兵分三路齐头并进,各部间距二十里,横向铺开、互为犄角;

    其三,严令外四营收拢各部人马,不得远出游离,各部距主营不得超出二十里,严防山西两镇官军半路偷袭、分割合围。

    诸事吩咐已毕,费书瑜挥手令李勇先行退下,回营约束所部、严守军纪。

    帐内重归寂静,只剩他与何重进二人,静待前路风云。

    当夜,骁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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