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四章 良乡举烽(下)
    这一支兵马,原是毛文龙皮岛旧部。

    毛文龙遇害后,众人流离失所,流落登州,被孙元化收编,此番随勤王军北上。

    数年辗转各镇,处处受排挤、年年拖欠军饷,整整一年半未得分毫钱粮,士卒早已对朝堂彻底寒心。

    今夜大营哗变,各路兵马四散溃乱。

    赵伍深知麾下士卒人少力薄,一旦卷入乱局,只会沦为各方炮灰,绝无生路。

    他早已看清,京畿勤王军皆是乌合之众,唯有费书瑜治军严明、善待士卒、滦河一战威震诸军,是唯一可以依附的主将。

    故而借机以火器重炮为筹码,讨要积年欠饷,谋求一线安稳生路。

    杨千里说到欠饷数目,语气难免忐忑,见费书瑜沉默便低声劝道:

    “将军,咱们如今举兵求生,靠的就是信义二字,方能招揽豪杰。些许饷银,万万不能吝惜,免得寒了壮士之心。

    何况其部携有两门两千斤红夷重炮,若是纳入麾下,攻城破寨,所向披靡,我军必如虎添翼。”

    费书瑜适才沉吟,并非吝惜银两,而是顾虑全军皆久无粮饷,单独厚待外来辽军旧部,恐引发各部攀比、滋生嫌隙。

    可听闻两门红夷重炮在手,心中天平彻底偏向了来人一方。

    他朗声一笑,气度坦荡:

    “杨兄多虑。些许银钱,我何至于吝啬?

    我适才沉吟,不过念及赵伍兄弟千里来投,只补欠饷,未免太过单薄。”

    他看向下方赵伍,高声许诺:

    “你即刻统领炮队,轰击城头。但凡火炮命中城堞垛口,一炮赏银五十两,战后当场兑付,分文不欠!”

    赵伍闻言大喜,单膝抱拳行礼:

    “属下遵命!定不负将军厚待!”

    即刻回身调度炮组,校准角度,装填弹药。

    一炷香转瞬而过。

    费书瑜目光凛冽,振臂一挥,总攻令下。

    号角长鸣,铁骑列阵,炮火齐震。

    红夷重炮、铜发熕轮番轰鸣,铅弹铁砂呼啸砸向城头,墙垛崩塌,砖石碎裂,滚滚硝烟笼罩南城上空。

    辅兵合力推着云梯猛冲至城墙之下,二十名先登死士披甲持刃,攀梯而上。

    城头守军拼死抵抗,滚石、灰瓶、箭矢如雨倾泻而下。

    边军无精良攻城器械,仅靠简易云梯仰攻,地势吃亏。

    攀登士卒接连中伤坠落,云梯数次被挠钩拉扯摇晃,数轮进攻,皆被死死挡在城墙之下。

    攻城一时陷入僵持。

    就在胶着之际,城下一枚炮弹偏斜飞出,恰好落入城头角落堆放的火药木桶之中。

    “轰隆——!!”

    巨响震耳欲聋,南城角火光炸开,木屑砖石漫天飞溅,浓烟滚滚遮蔽视野。

    城头守军猝不及防,被炸得人仰马翻,哀嚎遍野,守城防线瞬间崩裂,露出一大片空旷缺口。

    浓烟遮蔽视线,混乱无序之间,方才主动应征的赵铁牛,踏着摇晃云梯,悍然猛冲。

    他趁守军惊魂未定、阵型大乱,纵身一跃,翻上城头垛口。

    阔背长刀横扫,顷刻劈翻两名阻拦的乡勇,昂首振臂,吼声如雷:

    “首登破城!固原营赵铁牛在此!”

    城下全军尽数望见。

    费书瑜在城下也目睹其悍勇,不由侧目看向身旁王大贵,问道:

    “此壮士何人?”

    “回千总,固原营原伍长赵铁牛,素来悍勇敢战,只因无上官提携,常年屈居下僚。”

    费书瑜微微颔首,目光在城头那道悍勇身影上短暂停留,默默记下这个名字:

    “赵铁牛。”

    城头缺口大开,守军溃散奔逃。

    赵铁牛一路冲杀至城门之下,挥刀砍断锁链,放下吊桥,厚重城门轰然敞开。

    “城破了!”

    城外四千将士潮水般涌入良乡县城。

    城上残余少量驻防士卒,眼见大势已去,不愿自相残杀,当即弃械归降。

    大军初入县城,士卒久困饥寒,戾气难消。

    有数名士卒克制不住贪念,冲入街巷,意欲劫掠商户百姓。

    坐镇街巷维稳的赵大宝见状,即刻亲率率兵赶赴现场,当众拿下三名扰民士卒,押至街口空地,高声传扬主将军令,就地惩戒,杀鸡儆猴。

    这才让沿街躁动的士卒尽数屏息,刚刚滋生的劫掠乱象,顷刻平息。

    入城之前,费书瑜早已三令五申,约束全军:

    严禁劫掠百姓、严禁私斗扰民、严禁滥杀无辜,全军只取官仓、兵库、官署公产物资,秋毫不犯民间。

    入城之后,他即刻分派军令,各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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