碗沿相碰,清脆的声响撞碎了雅间里片刻的沉寂。
侯拱安是费书瑜麾下马司把总,上月滦河谷一战时,挨了后金护军精骑的一记狼牙棒。
军中郎中诊断其内伤深重,断不可再受马背颠簸,需得静心休养。
此番,他要同西军百余重伤不能归队的将士一道,返回陕西故土。
而赵访此行,名义上是护送重伤弟兄西归,实则是“避祸”。
那日蓟州总督府议事,他当着众将的面,痛斥马世龙贪墨军功、偏袒辽镇旧部,虽是为西军健儿争了公道,却也彻底触怒了这位执掌蓟东军务的大将。
只是无人知晓,这“祸”,本就是赵访刻意求来的。
“赵千总,这杯我敬你。”费书瑜端起酒盏,声音温和却沉稳,“此番你负责护送我三边儿郎西归,路途遥远,辛苦了!”
这话听着恳切,赵访心里亦是颇为感动。
唯有他自己清楚,那日在总督府的慷慨陈词,固然有看不惯马世龙亏待西军乡党的愤懑,更藏着深谋远虑的算计。
大明以文御武,马世龙的总理大权不过是临危受命的权宜之计,等后金被驱逐出关,他不过是个普通总兵,翻不起什么大浪。
而自己痛斥其“不仁、不智、不信”的这番话传出去,赵访这个名字定会响彻三边,赢得无数将士的拥护。
这份声望,可比区区一份军功更金贵,凭着它,再加上家族的人脉,今日返回宁夏,高升岂不是指日可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