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六章 蓟州送征
    崇祯三年,二月初八。

    料峭春寒裹着蓟州城,铅灰色云层低低压在城头,将青砖黛瓦的城楼染得愈发沉郁。

    北风卷着未消的残雪,顺着长城垛口呼啸而过,刮在人脸上似刀割般疼。

    却驱不散城头上密集的人影与弥漫的肃穆之气。

    城堞之下,五千余陕西三边战辅兵列成整齐方阵,玄色号衣在风中猎猎作响,腰间弯刀、手中长枪泛着冷冽寒光。

    队伍前列,几匹神骏战马昂首嘶鸣,马鞍上端坐几位身披重甲的将领。

    甲胄铜钉在昏暗天光下偶尔闪过星点亮色,恰似寒夜疏星。

    左都督、加太子太保、总理各镇勤王大军的马世龙,身披金盔金甲立在城楼箭楼之下。

    他年近四十,面容刚毅,眼神锐利,连日操劳蓟州防务,鬓角已添几丝华发。

    此刻他双手扶着冰冷城砖,指尖触到砖石未化的霜气,目光扫过城下大军,眉头微蹙,眼底却难掩赞叹。

    耳畔北风呼啸与士兵们整齐的呼吸声交织,谱成一曲悲壮的战前序曲。

    “马帅,费将军与西军诸位将领已在城下等候。”

    身后传来沉稳话音,马世龙转身,见监军御史吴阿衡缓步走来。

    吴阿衡年过五旬,身披貂裘大氅,面容清癯,颌下三缕长须,虽为言官,因监军边关,身上多了几分杀伐之气。

    马世龙微微颔首,抬手理了理领口的雪沫:“吴佥宪,辛苦了。”

    吴阿衡本官为都察院右佥都御史,故马世龙尊称其为佥宪。

    吴阿衡走到他身边,顺其目光望向城下:“马帅,西军久镇三边,与西虏大小百余战,战力远超各省勤王军。此战曹文诏得费参将所率西军精锐相助,必能挫东虏锐气,解蓟州困局。”

    马世龙转过身,语气含着期许与担忧:“佥宪大人,国难思良将啊。此番蓟州精锐尽出,与西军合力决战后金鞑子。只是如今大明将才凋零,费参将、曹游击虽皆骁勇,却无一人有戚帅、李帅之才,能统大军与后金抗衡!”

    提及戚继光与李成梁,二人神色皆肃。

    戚帅戍蓟州时练兵有方,创建戚家军,八十余战未尝一败,令蒙古诸部闻风丧胆;

    李帅镇守辽东三十年,率辽东铁骑大破女真各部,拓疆千里,声名远播。

    这二位百年难遇的名将,在国势衰微、强敌环伺之际,更令人追念。

    吴阿衡沉默片刻,缓缓道:“马帅,费、曹二将皆是难得骁将,论勇武谋略,未必输于戚、李二位。

    “只是英雄需借时势——二将如今声名不显,非无其才,或许只是时机未至。”

    他声音陡然提高几分,带着笃定,“此番一战,正是他们建功立业的良机。后金鞑子虽强悍,但西军久战沙场、战法凶悍,曹将军麾下亦是辽镇精锐。只要诸军同心协力,未必不能重现戚、李当年荣光!”

    “佥宪所言极是,后金自去年十月破关以来横行北直隶气焰嚣张未尝一败,百战而兵疲,百胜则将骄!如今的东虏可谓是骄将统疲兵,我们此番谋划必将大有可为!”

    话音未落,城下传来一阵马蹄声。

    为首一员大将催马至城下,仰头望向城楼——头戴亮银盔,身披铁扎甲,腰悬雁翎刀,面容黝黑,双目炯炯,正是西军援三屯营主将费书谨。

    他身后跟着中军杜如虎、守备史天佑及赵访、费书瑜等千总。

    “末将费书谨,携西军诸将,叩见马帅、吴佥宪!”洪亮嗓音穿透北风,清晰传至城楼。

    身后将领们一同拱手,齐声呼应:“叩见马帅、佥宪大人!”

    马世龙抬手道:“费将军、诸位将士,不必多礼。”

    “多谢马帅!”

    费书谨朗声道,“军情紧急,三屯营将士翘首以盼,末将等不敢耽搁。今日特来辞行,即刻便率军出发!”

    吴阿衡心中一动,对马世龙道:“总理,不如我们下城与诸位将军一叙?”

    马世龙点头应允,二人沿陡峭马道走下城楼,守城士兵纷纷拱手行礼,目光中满是崇敬。

    城下,费书谨等人早已翻身下马迎上。

    “吴佥宪亲临相送,末将不胜惶恐。”费书谨再次拱手,语气恭敬。

    吴阿衡走上前,仔细打量费书谨,又望向其后的西军士兵——一个个身形挺拔、眼神坚定,身处异乡面对强敌,非但毫无惧色,更透着跃跃欲试的英气。

    寒风中,鸳鸯胖袄紧贴身躯,露出结实臂膀,手中武器握得稳稳当当,未有一丝晃动。

    “费将军!”

    吴阿衡缓缓开口,语气含着感慨,“老夫久在朝中,亦数闻西军劲旅之名。传闻你们镇守三边时,西虏望风而逃,不敢南下牧马半步,彼时老夫尚不信,只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